他被這不曾預料的提議驚得一時沒能想到該怎樣回答,只有心里說不上什么滋味地想著,怪不得父親以前會那樣寵愛季枝宜。
“怎么陪我睡”
“我可以給你講睡前故事,書房里還有幾本先生給我買的故事集。”
和那令人意外的提議一樣,季枝宜的回答也同樣沒能在段元棋構想的答案范疇以內。
后者不置可否地用審視的目光又打量了對方一陣,繼而沉默著繞出了島臺,兀自朝季枝宜的房間走了過去。
段元棋記得這里。
十六歲的午后,就是這扇房門留下了一道隱秘的縫隙。
他那時循著聲望進去,季枝宜失焦的眸子便同細密的哼吟一起被暑氣裹挾著襲來。
想到這里,段元棋將掌心壓在了門把上。
他些微地施力,眼前純白的房門便被推出了暗色的窄縫,隨著動作,漸漸讓走廊上的光往屋內探了進去。
段元棋看見了季枝宜被拖長的影子,t恤寬松的下擺將那兩條腿襯得格外纖長,在腳踝的位置收緊,由踝骨勾出一彎柔美的弧度。
“季枝宜。”他叫了對方一聲。
“嗯”
“和我一起睡”
段元棋回頭看了眼身后的人,季枝宜的神色意外的純情,似乎不含任何多余的意味,僅僅只是為了安撫這個比自己小上幾歲的弟弟。
“嗯。”對方給出了肯定的回應。
或許是原本就含著倦意,才關燈不久,季枝宜便安定地睡了過去。
段元棋起初為對方隨意的態度感到驚訝,少頃卻又莫名地靠近了,小動物似的挨在季枝宜的領口嗅了嗅。
后者睡得很沉,哪怕段元棋的鼻息已然貼著脖頸掃過,他也仍舊規律而輕絮地呼吸著。
段元棋于是稍退回去了些,一錯不錯地用視線去描摹季枝宜的臉,神差鬼使地再度想起了兩年前透過門縫看見的那一眼。
對方身上有一股很淡很好聞的氣息。
像是尚未熟透便被采摘的葡萄,同豐沛的汁水一起,榨出青澀又甜蜜的香味。
段元棋不自覺地抬起手,用食指點著對方的喉結下落,停在鎖骨的凹陷處,末了收回到自己的眼前,頗為猶豫地停頓幾秒,魔怔似的將指尖含進了嘴里。
沒有季枝宜身上的香氣。
要怎樣才可以嘗到呢
段元棋不作聲地又往床邊睡了點,悒悒想著,父親一定知道沾在季枝宜周圍的味道。
向來好眠的段元棋在季枝宜的被窩里夢見了十六歲的夏天。
說好一起去夏校的發小放了他的鴿子,剩下他與一群下學期才會正式入學的新生面面相覷。
少年時期便早早來到勞德代爾堡的男孩們常用直白的情感來消磨颶風尚未到來的時光。
但段元棋在那個夏日初臨之際并沒什么遇到什么值得去愛的人或物。
他白白地和一群陌生人浪費了幾天的假期,終于忍無可忍地挑選了一個下午,騎著自行車回到了就近的一處屬于段景卿的房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