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怕。”他伸手,輕輕拉住顧今寧臉側的膠帶,緩緩揭開,道“沒事了。”
他反手從外套的口袋里取出了一把鑰匙,彈開鑰匙扣的折疊刀,伸手環住了顧今寧的腰,下頜越過他的肩膀,以一種擁抱的姿勢,小心翼翼地劃開了他手上的膠帶。
顧今寧雙手掙開的一瞬間,便猛地撲到他懷里,用力環住了他的脖子。
眸中盛不下的淚水瘋涌而出。
他渾身都在不由自主的發著抖,壓在許曜肩膀的下巴抖得極為厲害,牙齒都在不斷的發出咯咯的聲響。
宋迪齜牙咧嘴地扶著額頭轉過身,顧建文陰沉著臉,身影在樓梯門口出現。
顧今寧的嘴唇下拗,猶在垂淚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住了顧建文。
水光覆蓋的瞳孔之下,滔天恨意無聲滋長。
仿佛深
埋于冰川之下的種芽,在一瞬間長出了粗黑的根莖,瘋狂攀爬之中,萬丈冰層寸寸龜裂,露出駭人冰縫。
許曜曾經以為自己已經經歷過最痛苦的事情。
第一次被捅刀的時候,他疼的眼淚直冒,拼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沒有喊出聲。
第一次斷腿的時候,他經常在半夜委屈垂淚,因為顧今寧看也不肯看他一眼。
第一次燒傷躺在重癥監護室里,那種癢痛和煎熬至今難忘,他每天晚上都會被那灼熱的痛感疼醒,不止。
但直到看到遍體鱗傷的顧今寧,他才豁然發現,不管是被他拒絕,還是被他無視,即便是被他譏諷,瞧不起,都不及此刻萬分之一。
他曾經以為極致的痛是大叫出聲,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原來痛楚會這樣鉆心。
像是有一臺電鉆,不斷地往最深處鑿,以為到底了,卻還能更深。
他卻只能在這種鉆心的疼痛中,長久地保持著靜默。
一聲呼喊都吐不出。
他把顧今寧腳上的膠帶也劃開,將他扶起,顧建文冷冷道“你想帶我兒子去哪兒”
“我媽之前是電視臺的主持人。”許曜望著他,道“你應該不希望她來這里找我吧”
顧建文臉色變了幾息,蘇桂蘭上前來把他拉了開。
他們不可能拿對待顧今寧的方式去對待許曜,自己的孩子還好說,對別人的孩子,性質就不一樣了。
許曜扶著顧今寧出了大門,身后,是顧建文眉頭緊鎖的陰郁的臉。
“去醫院。”許曜開口,顧今寧坐在車內,頭有點暈眩,他輕聲道“手機我用一下。”
許曜看了一眼他的臉色,道“你想打給誰,我幫你。”
“跟李老師說一聲,讓他幫我再打一張準考證。”
“我拿了。”許曜從口袋里取出那張薄薄的紙,顧今寧伸手接過來,打開之后還看到了里面的身份證,他意外抬眸,許曜道“如果還有什么重要的東西要拿,一定要喊我一起。”
顧今寧點點頭,道“謝謝你。”
他緩緩偏頭,輕輕把腦袋靠在了窗玻璃上。
車子緩緩前行,顧今寧微微把頭下垂,手指按開了車窗,風從縫隙里吹出來,他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一些。
許曜也開了車窗,偏頭望著他的動靜,看他慢慢向后靠著,臉色慘白,雙目緊閉。
額頭上那塊撞擊的傷痕,與前世別無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