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貴笑道“不是,第一次打勝仗,太興奮了,睡不著。”
蕭縝看過來,狹長鳳眸映著旁邊搖曳的燈光,晦明交替“太興奮,還是心有余悸”
佟貴笑容一僵。
蕭縝拍拍他的肩膀“我也是二十歲那年上的戰場,你這幾日經歷過的我同樣經歷過。”
第一次被敵兵圍著追殺,第一次殺死敵兵,無論白天黑夜,只要空下來,那一幕幕便爭著闖入腦海,死在手里的那些人仿佛都變成了鬼魂,前來糾纏索命。
佟貴應該會更難受,因為佟貴知道他對付的那些敵兵極有可能是被反王逼上的戰場。
大家都不想死,卻只能拼個你死我活。
心事被拆穿,佟貴低下頭。
這時,前面的營帳內傳來一陣壓抑的哽咽,佟貴見蕭縝停下腳步盯著帳子,便走過去挑開簾子,舉著燈籠一照,對上一個傷兵驚慌帶淚的面孔。佟貴掃向他身上,發現這個傷兵斷了半條手臂。
傷兵害怕得不敢哭,佟貴也愣了很久,方低聲道“好歹還能活著回家,多想想好的吧。”
說完,他放下簾子。
蕭縝叫他每個營帳內都照照,瞧見情況不對的,立即喊來軍醫診治。
即便如此,佟貴還是從幾個營帳內拖出了共十六個死于昨晚的傷兵,或是傷勢太重,或是沒扛過冬夜的冷。
佟貴從沉重變得麻木,看著小兵將這些尸體拉走,他突然朝夜空嚎了一嗓子。
蕭縝也仰起頭,看到數不清的點點繁星,掛在遙不可及的地方,漠然地俯視人間生死。
天亮了。
何連慶吃過早飯便匆匆來城外見蕭縝。
蕭縝將他請進大帳,兩人為主客位推讓片刻,最后何連慶硬是將蕭縝按在了主位上。
蕭縝“也罷,正事要緊,大人請落座。”
何連慶在一側坐下。
蕭縝“昨夜老爺子傳令給我,讓我請示大人該如何處置這些降兵。”
何連慶笑了“巧了,我也是來與二爺商議此事的,不知二爺有何高見”
蕭縝謙虛道“大人是長輩,更是朝廷命官,您盡管賜教,晚輩洗耳恭聽。”
若非他身形過于健碩,一看就是猛將,只聽這話,何連慶都要以為哪個書香世家的公子來了。
大家都是聰明人,何連慶不再拐彎抹角,先將七縣所處的形勢講了一遍,再朝蕭縝道“先前南面的代、順二王忌憚李氏兄弟才沒有攻打我們七縣,如今李氏兄弟自取滅亡,我七縣應立即推舉一位守將,繼續操練兵馬自衛才是。”
蕭縝點點頭,朝何連慶拱手道“七縣知縣或是逃了,或是死于反王刀下,只剩大人獨撐大局,守將之選非大人莫屬”
何連慶急急打斷他,離席道“下官空有護民之心卻無帶兵之才,蕭指揮德高望重且用兵入神,他老人家才是七縣百姓眾望所歸的守將人選,罷了,我不與二爺多費唇舌,這就去衛城親自請蕭指揮受此重任”
言罷,何連慶快步出了營帳。
蕭縝坐在主位,聽著外面的人語喧嘩與那道明顯的馬蹄聲,淡淡一笑。請牢記收藏,網址最新最快無防盜免費閱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