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出去后,酒吧里又恢復了音量適中的熱鬧。
這種事在黑市天天都有,大家看看熱鬧也就干自己的事情了。
元恬坐在老勞爾對面,沒接觸面容遮掩,但用的是自己的聲音“謝謝您的幫助,但您怎么知道我是來找您的。”
他剛剛走到門口,被那幾個男人糾纏,老勞爾就出聲解圍了,還用了火力導向器這種級別的武器。
根據資料,老勞爾不是這么“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人。
老勞爾不耐煩地悶了一口酒,粗魯地吐出一口酒氣,說“哪有這么多為什么,你這種愣頭青也不會隱藏,進門就直愣愣地朝著我走過來,不是找我的還是來干什么的”
他放下酒杯發出“啪”的一聲,開門見山“現在來找我的也就是以前的老主顧了,說吧,什么事,我先說好,我賣出的所有材料都沒有質量問題,你們要是用出問題了一定是自己的錯,概不退換。”
元恬表情不變,安靜地聽完老勞爾的話,然后說“我的爺爺是您的老主顧,名字是克拉倫斯,您還記得他嗎”
老勞爾依舊是那幅冷漠不耐煩的模樣,聽到克拉倫斯的名字并沒有太大的反應,想了想“我記得,原來經常買材料,但也有好幾年沒見了,找我干什么”
元恬眼睛躲也不躲地看著他“他說讓我來找您。”
老勞爾更冷淡了“他只是我的顧客,我掙的錢該我掙,那個老頭出事了我也沒義務幫他照顧他的孩子。他沒教過你怎么生存嗎連黑市這種地方都敢自己過來”
子壹的指示燈亮了亮,仿生人最終沒有擅自出手。
少年脆亮柔和的聲音像泠泠的河,并沒有因為老人堪稱惡劣的語氣和態度產生變化,就跟斗篷下那張光學儀器模擬出來的臉一樣平靜。
“他說您這里有我需要的東西。”
跟想象的反應完全不同,老人聽到元恬過于平靜的敘述一頓,突然道“我能看看你真正的臉嗎”
深藍色斗篷頓了頓,最后揮手,幾個元恬拿到豐富材料后制作的,可以疊加的防護罩和干擾裝置啟動,
在喧鬧的酒吧中隔絕出一個絕對安靜安全的世界。
最后外觀黑色,仿佛某種特殊材質的東西從少年的“空間鈕”中散出,附著加固了周圍的屏障。
老勞爾的見識不少,看到那些明顯經過自行調整改造、用處各不相同的防護罩和干擾器時,面色只是略微驚訝,
但在看到那層黑色時,瞳孔一縮,不自覺坐直了身體,連火力導向器感覺到控制者劇烈震顫的精神力都自動飛出來。
在火力導向器完全飛出來前,老勞爾眼疾手快把它按了回去,后背已經被汗打濕,面色嚴肅。
他游走在生死間鍛煉出來的直覺,如果剛才他的火力導向器真的失控,還沒成功發射,他的腦袋就會先開花。
這些黑色物質對他有相當的敵意,
這種隱而不容忽視的慍怒,并不是剛剛才出現。
之前他對少年提起克拉倫斯“死亡”時就忽然若有若無地環繞在周圍,只是隱而不發,
像被豢養的,只對外人陰毒的斗獸。
老人嘴動了動,最后提醒“這個是什么特殊生物材料相當危險,小心反噬你自己。”
宇宙相當廣闊,奇怪的東西也不少。
老勞爾把黑霧當成了某種有一定自主意識、能夠進攻和防御的生物武器。
實際上,如果謝行尊本人沒有使用他的身體,只是放出這些實質化的精神力,它們一定程度上是會有一點自主行動能力。
比如程度很輕微地碰一下他,表示親昵。
元恬說“它們不會傷害我。”
他放下兜帽,解除了遮掩容貌的光學儀器。
老勞爾看著少年那頭月輝流淌而成的微卷銀發,幾乎瑰麗得如同藝術品的面孔,
和他恬淡冷靜的表情,微不可察地嘆氣。
老勞爾喝了一口氣,擺擺手下逐客令“你跟我的那位老主顧真是不像,我跟他也沒什么交情,沒有幫得上你的地方,也沒有東西給你,你走吧。”
元恬安靜地注視了一會兒面容蒼老,但依舊堅毅的勞爾。
老勞爾借著喝酒的間隙感慨地多看了少年一眼,卻沒想到正好跟那雙通透的眼睛對視上了。在
老人一瞬間,幾乎覺得自己看到了一臺開啟了勘察側寫模式、推演出案發現場一切的仿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