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衣巷中的大姓,除了謝便是王。太學前的那一箭,激化了清流與外戚間的矛盾,直接導致宮變的發生,背后之人卻一直隱藏在水面之下。謝瀾安對胤奚的敏銳暗中點頭,他們都懷疑王家,但是尚無證據。
她偏頭才要說話,不防一道高高的人影嚴實地擋在身后。
他跟得這樣緊,兩人的影幾乎挨在一起。
他低低問“女郎,你困了么,不困的話可否賜教一局棋”
謝瀾安疑心胤奚好似長高了些,又或者是離得太近,否則那身影罩在頭頂,怎會隱有傾壓之感。
她不喜抬頭看人,道了聲“退后”。胤奚聽話地蹭動步子,隔開得卻也有限。
謝瀾安這才掀睫深深看他一眼,“我說不可,你便消停了嗎”
“不。”這聲輕于燈燭爆燈花,卻帶著微微的堅定。胤奚眼里水潤得一塌糊涂,眼波纏綿,“女郎,賞了我吧。”
他的女郎戒奢寧儉,屋里的燈燭燒到盡頭才更換。按照平常的速度,本應是三日一換,但按那簿子上所記,在他進府之前的整個三月,上房燈燭一日一換,無疑是夜夜席不安寢,燃燈至天明。四月他進府,換燭的速度便減緩下來,在他不在府的那些夜里,又有波動。
何羨曾說,天下事,無不可以數字推演。
所以他那個離奇萬里的猜測,并非臆想。
有他在女郎身邊時,女郎確實會睡得比較好。
他仍不知女郎與他之間有何淵源,他也沒有多費一點精力思考這種事,因為根本不重要。胤奚只知道,當他發現了這件事后,不是女郎無法離開他,而是他此后再也離不開女郎了。
“我若不答應,”謝瀾安被他盯得手心發癢,捻指蹭了一下,卻本著驕傲之心,不肯首先避開視線,昂著頭行若無事,“你不會哭吧”
曖昧的燭光助長了胤奚桃花眸子的迷離。
他輕輕晃頭“女郎喜歡看,可以哭。女郎不喜,就不會。”
謝瀾安氣笑“想下棋,閉上嘴。”
胤奚閉上了仰月紅唇,輕車熟路地去屜中取出棋盒,在小幾上擺好,轉頭看她。
謝瀾安避開臉“第二件,不許用這種眼神看我。”
胤奚垂睫蓋住了眼神,語聲低醇“下盲棋嗎”
“第三件,不許講不好笑的笑話”
雖然有這么多限制,兩人還是在燈下對坐,手談了一局。
自從謝瀾安入主御史臺以后,已經很久不曾教胤奚下棋了。胤奚姿態擺得低,棋面上的大龍卻咬殺得極兇。
謝瀾安對他今夜的棋路有些詫異,她最不喜歡下黏棋,但這局棋,白棋一直被黑棋追纏著拖進了終盤。
胤奚捻棋的指尖始終很穩。
收官數子,黑子僅輸白子一目。
“今日我讓了幾子”謝瀾安盯著棋枰略有失神。
胤奚抬起頭,眼神學到了她三分精髓,淡而佻薄“沒讓。”
這是他在她面前第一次展露,或說不自覺流露出一種攻擊性。釜底多了一把火,溫吞的水也要沸騰。他有了更高的使命,不能再被人視作庸常。
謝瀾安看見他暴露出的那枚喉結,隨著話音微微滾動。
因潔白而顯得脆弱,卻又如反骨,隱隱透出不馴的痕跡。
激起她掌握征服的欲望。
“再下一盤。”謝瀾安聲色冷靜地說。
胤奚微微一笑,應聲說好。
反正無論再下多少盤,無論棋里還是棋外,他永遠贏不了她。請牢記收藏,網址最新最快無防盜免費閱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