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老漢動了動松弛的眼皮,他張了張嘴,露
出來光禿禿的牙床“人都餓死了,哪里來的往后只有你們這些老爺還有往后,我們這些人,眼看著一家一戶的,都要死絕了”
他抬起頭望向陰雨連綿的天幕,雨滴砸在他眼眶中,他眨了一下小老兒不知道咱這兒的人犯了什么錯,有個蝗神老爺一定要懲罰我們aaaheiaaahei如果咱們認罪,它就息怒,那咱們認罪就是,可是它息怒了嗎”
他的聲音不算大,也并不嘶聲力竭,就那么呢喃似的“它不肯,不肯哪餓死我的老太婆,餓死我的兒子兒媳,連孫兒都死了,神不佑人,那還叫什么神它是害人的妖怪,是你們供養它來吸我們的血脈”
“打蝗神”
“打蝗神”
百姓們一個個哭喊起來,他們雙目赤紅,沖向鄉紳的大門,那些護院的家仆根本攔不住,姓劉的鄉紳更是被絆倒,也不知道誰踩了好幾腳他的屁股,他抬起頭來只見眾人沖入他的宅門,他大驚失色“不許進去不許進去”
但沒人搭理他,他們沖進富麗堂皇的宅院,找到那尊蝗神像,推倒它,砸碎它,搶了糧米,拿盡金銀。
“他們這么做,若燕京追究起來,豈非是砍頭的罪過”
陸驤看著遠處的亂象,不由擔心道。
“他們這些人將百姓敲骨吸髓不算罪過,百姓求一條生路就是罪過了”細柳注視著那些被逼上絕路,拿起來棍棒的百姓,“何況燕京若真要追究,也該先看看這些鄉紳做了什么,是他們把百姓逼成這樣。”
在江州的這些天,細柳與陸雨梧以知州方繼勇為破口,大致已經理出來個所以然,江州如今這副情狀,一半確是天災,但另一半卻是實打實的人禍。
如方繼勇,陳夫人的親弟弟孟桐之流,他們與江州一干鄉紳合謀,所謂蝗神看似是他們為化解天災而供奉,但實則只不過是一個蒙蔽視聽的幌子。
他們不讓人到自家的莊田捕蝗,本就是存了心要這場蝗災加劇,使百姓無糧,如此一來百姓為了活下去就只能變賣田地,而孟桐之流便在此時以極低的價格從百姓手中買到更多的田地。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們不惜變天災為人禍,活生生餓死鄉民,使江州淪為煉獄。
“他們將百姓玩弄于鼓掌之中,”
雨水在陸雨梧的傘沿滴答,“將百姓對于上天的敬畏變成困住他們的枷鎖,可百姓不是傻子,人人拜神是請神護佑,使人遠離災厄,好好活下去,可若是這個神不肯讓他們過得好,一定要讓他們死,那么神對于人就沒有意義。”
“神不佑人,則人必殺神。”
陸雨梧看著不遠處的那些人,他們在這樣灰暗的天色里,如同生動的流墨,在天地這一張宣紙上肆意鋪陳。
“公子,我們既已掌握了孟桐那些人的罪證,應該盡快回京才是。”
陸青山在旁說道。
正是此時,一個帆子悄無聲息地來到細柳身邊,道“左護法,陳府傳信,命您今夜啟程。”
乍聽此言,細柳不由與陸雨梧相視一眼。
“青山,你帶著證據先回京,找祖父。”
陸雨梧下令道。
江州城大亂,那位陳夫人終于坐不住了。
百姓們雖闖入好些個鄉紳家里推倒了蝗神,卻沒一個去強闖陳府的,只是有不少聚在陳府外面懇請陳閣老陳宗賢為民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