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那觸目驚心的血跡,推車的醫生不停的呼喊,以及當時她腦海中,被激起的、難以捕捉的片段。
原來,是他啊當時據說血壓都測不到了,這都能搶救過來,附二的水平確實名不虛傳。
“芃芃,”秦蓁蓁輕輕喚了聲病床上的人,“你早上的粥只喝了兩口,現在快中午了,我們吃點東西好不好”
麥亦芃睜開了雙眼,有氣無力的搖了搖頭。
“不是飯堂打的,是專門找的廚子。咱們嘗一口試試味道,”秦蓁蓁伸出一根手指,像哄小朋友一樣哄道,“只嘗一口,不好吃我們就不吃了。”說畢,給廖小月使了個眼色,示意她趕緊把菜擺上看護床的小桌板。
廖小月從善如流的把兩菜一湯擺上,并同步介紹“這是蒸水蛋,這是金沙節瓜瘦肉湯,還有清蒸鱸魚。鱸魚已經去骨了,您放心吃。”
麥亦芃肋骨骨折,累及肺部,加上肺大泡和心臟病,再加個當時的失血性休克,那感覺,真是誰遭誰知道。反正他現在每一次呼吸,都宛如酷刑。父母的亡故,固然很影響他的情緒。可情緒壞到食欲盡失,就主要是身體本身的緣故了。
不愿拂了秦蓁蓁的好意,麥亦芃努力的抬起手,舀了一勺看起來最好入口的蒸水蛋。他嘗出了一點點胡椒味,很輕,輕到若有若無的那種,卻仍舊有著胡椒固有的霸道香氣;還嘗出了些許豬油的味道,不多,有著與植物油截然不同的風味。
雞蛋蒸得特別嫩,無需咀嚼,便滑入了喉嚨里。客觀來講,味道還可以。但麥亦芃只吃了兩勺,又不肯再吃了。至于鱸魚和節瓜湯,更是看都懶得看。
秦蓁蓁不免著急,偏偏此時,她手機響了起來,只得先走到外面去接電話。觀察護士5分鐘前才走,于是安靜的病房內,只剩下了廖小月和麥亦芃大眼瞪小眼。
一家公司的副總裁,工作自然是無比忙碌的。秦蓁蓁的電話打著就停不下來。眼看著小桌板上的飯菜都快沒熱乎氣了,廖小月終于忍不住試探道“那個你是不是胳膊沒力氣,才不想吃飯的呀”
麥亦芃沒說話。
于是廖小月走到麥亦芃跟前,半蹲著身子,與他的目光平齊,而后故意把聲音壓得小小的“現在病房里沒人,我悄悄喂你幾口。”說著,她舉起右手,做出個對天發誓的模樣,“我保證不說出去。”1
麥亦芃怔了怔,隨即忍不住輕笑。他確實抬不起手,但他病房里4個護士,被喂的時候多了。
然而,廖小月沒笑,她保持著半蹲的姿勢,靜靜的看著麥亦芃,等著他的回答。
良久,見麥亦芃不答,她才再次強調“我連你名字都不知道,我一定不會說出去的。”
對上小姑娘認真的眸子,麥亦芃不自覺的點了點頭。廖小月立刻上前,拿起小勺子,不疾不徐的喂了起來。她喂得很講究,并沒有一口氣把雞蛋喂完,而是喂了三口后,又舀了塊節瓜遞到了麥亦芃嘴邊“咸鴨蛋炒出的金沙做底,滾出的湯燙的節瓜,你試一塊。”
聽到廖小月的描述,麥亦芃的視線自然而然的飄向了小桌板上的白瓷碗。碗中的節瓜碧綠晶瑩,浮在湯上的每一塊節瓜厚度都幾乎一致,是強迫癥患者們喜歡的模樣。而碧綠晶瑩之外,還夾著幾片極薄的肉片,在湯里起著卷兒,十分的精致可愛。
節瓜咬在嘴里,清甜滋潤,比以前吃的要更軟爛些,麥亦芃不自覺的咽了下去。吃了兩塊節瓜,麥亦芃又拒絕了節瓜湯里的肉片。
廖小月沒勉強,換了筷子夾了塊雪白的魚肉,柔聲道“鱸魚很嫩,也不用咬的。咱們要吃點高蛋白,才好得快哦。”
廖小月看著人的眼神,很認真很專注。再看她切的節瓜和肉片,絕不是心思雜亂的人能切出來的水平。
麥亦芃的眼睛倏地一酸,墨黑的瞳怔怔的盯著廖小月。眼淚一顆又一顆,滴落進衣襟里,寂靜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