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的門把手被緩慢扭動,伴隨著門吱呀打開的動靜,我拉動禮花筒的繩子,按照夏油杰事先教我的臺詞,笑意盈盈地沖他們喊
“歡迎回家,生日快樂”
禮花就像被彈簧彈出去一樣,“砰”地一聲噴灑而出,細細柔軟的彩帶打著卷兒地飛出去,金色的、粉色的、紫色的、藍色的細小碎花在臥室門口炸開,如夏日廟會的煙花,流光溢彩絢麗奪目,但剎那芳華到只有短短一秒,便飄散而下。
它們紛紛墜落。
黏在夏油杰籠罩在微微暗影中裹滿血漿的手上,黏在菜菜子美美子被濺上鮮血的頭發上。
禮花筒從我手里脫落,掉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黎明前刺破天際的那縷光雖不能照亮整片天空,但依舊能使我看清道路在我腳下自由延伸,我沿著這條路追著那縷光一刻不停地往前跑,以為我跑得越快,與升起的太陽碰面的時間就會縮短。
但在門開的那一刻,客廳的黑暗就侵蝕了我。
象征黎明到來的那縷光,也不過是煙花劃破漆黑的夜,短暫易逝。
我們離開了家。
我也不知道是去的哪里,是哪個城市,只知曉我呆的這個很大很大、跟禪院家的府邸很接近的地方叫盤星教。
夏油杰換上了五條袈裟,他成為了盤星教的教主。
他開始跟很多人打交道,很多都是社會上的成功人士,但也有些咒術師。那些咒術師與我之前見過的咒術師都不同,他們看人的眼神就像在看案板上的魚肉。
菜菜子和美美子也沒再去學校上課,而是由夏油杰親自教導。
菜菜子和美美子也沒再喊過他夏油爸爸,而是喊夏油大人,每次這么喊,我能聽出來她們聲音里的崇拜。
我向她們了解過那天發生了什么。
菜菜子被同學冤枉偷鋼筆,那是很昂貴的一支鋼筆。那個同學的父親是鎮子上警所的所長,老師得罪不起,所以不問清楚事情緣由,便強硬讓菜菜子道歉,否則就請家長,她認為只是一年級的小孩子而已,都害怕家長和老師,只要強硬施壓,就可以解決事情。
但菜菜子無論如何都不道歉。
老師打了夏油杰的電話,夏油杰說菜菜子不會偷東西。老師便反駁,說每個家長都覺得自己的孩子不會干壞事,并拿夏油杰的年齡說事,說他才這個年紀就有了兩個這么大的孩子,自己私生活都如此混亂,教導出的孩子能上什么臺面。
之后發生了什么,結合那天他們回來的狀態,我也不難猜出后續。
住進盤星教后,除了菜菜子美美子一周來看我三次之外,夏油杰沒怎么出現過,每次來,都是喝了很多酒的時候,他拍著額頭、步伐不穩地拱進我懷里。
他會抱著我說“奈穗子,我只有你。”
是指他此刻能真正敞開心扉的人只有我嗎
我摸著他的腦袋,想起上次我去找他,隔著拉門,我聽見他正用和藹可親的語氣問“沒有辦法給兩千萬嗎”
另一道唯唯諾諾的聲音“教主大人,我手頭最近有點緊。”
夏油杰繼續問“那一千萬呢”
“最近公司出了點財政狀況,所以但是,但是五百萬可以”
“你沒錢了啊。”就像沒聽見般,夏油杰語氣有些苦惱,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在對方誠惶誠恐中,他逐漸變得扭曲,“那你就完全沒有用處了,猴子。”
“啪嘰。”
肉體被碾壓成泥的滑膩聲音。
殷紅腥臭的鮮血濺上拉門,我的呼吸停滯住。我聽見門內夏油杰哼著歌走過來,拉開拉門,看到門外的我,他并不意外,雙臂交叉在胸前,悠悠地問“奈穗子有什么事嗎。”
那時候,我們已經兩個月沒見了。
我摸著夏油變得更長的頭發,垂著眼睫,說“夏油,我有點想家了。我們回家吧。”
他埋我懷里,醉醺醺說“好。”
可第二天,就又當做無事發生。
我想家。
我想念那晚沒吃上的蛋糕,想念獨屬于我一個人的粉色小床,想念只有四個人生活在一起的單調卻又格外充實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