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幾步,晏書珩又問身側一幕僚“此前讓你設法將姜五郎調回中書省予以提拔的事辦得如何”
這是晏書珩特地囑咐要提拔的人,心腹自不敢怠慢,回道“荊州刺史處尚有事需姜珣操持,但文書已呈,再過數月當能調回建康。”
“好。”
晏書珩朝里走去。
那幕僚雖相貌平平,但在建康士人中以風流著稱,惹無數女郎傾心,連長公主都曾想招為入幕之賓。
晏書珩打趣道“今日有位同僚正為和妻子鬧別扭而苦惱,向我討教可我尚未娶妻,亦束手無策。恒之風流,可知如何才能討妻子歡心”
幕僚靦腆一笑,言辭間卻百無禁忌“長公子折煞屬下,屬下只知道烈女怕纏郎和投其所好這兩句話,別的實在是不精啊。”
投其所好。
晏書珩在心里過了遍這句話。
回到竹園。
阿姒正坐在窗下出神,低垂著的長睫當真像枚金質魚鉤。
她總覺得,姜菱今日的不安似與陳妃有關,甚至和她也隱約有關。但這只是直覺和猜測。剛收回神思,余光瞧見一道繡著云紋的墨色袍角。
阿姒抬頭,撞上青年溫柔的眼波。
他身上仍穿著那凌肅的官服,似乎是刻意想讓她習慣她穿著官袍的目光,溫潤眉間有幾分清冷,像被霜雪壓著的竹枝“有茶水么”
晏書珩像個客人般有禮輕詢,可這明明是他的地方。
或許他想問的不是茶水。
阿姒把玩著袖擺。
“整座宅子都是你的,你想要什么,何需過問我這外客”
晏書珩在她跟前停駐“我想要的,是這座宅子中唯一不愿屬于我的人。如今這是座無主之宅,因為只有留下她,這宅邸才算有主。”
阿姒想反唇相譏,卻硬生生壓下。刻意將心底譏誚軟化幾分,似嗔似諷“惺惺作態你要真舍得,把宅子送我,這宅子不就有主
了”
晏書珩自行倒了杯茶,清茶入喉,稍顯低啞的嗓音頓時清越“這宅子中的一切仆從器物,我都舍得送給阿姒,只怕其中有的人,阿姒不肯收。”
阿姒被這厚顏無恥的話惹惱,嗤道“有個人,我確實不想收。”
晏書珩輕笑。他又飲了一口茶,拿起阿姒搭在紅木衣架上的雪色狐裘“陪我走走,可以么。”
聲線很平靜,透著些微無奈和寂落,阿姒驀地想起當初在武陵時,他去拜見恩師被拒之門外后淋雨生病的事。那一瞬的遲疑帶來的是更多的懊惱,阿姒面上一點點覆了霜。
晏書珩在她即將冷淡拒絕時溫聲添了句“出去走走,順道,談些阿姒一直都想知道的事。”
不出他所料,阿姒眼底的霜雪猝然融化。她耐下性子“成交。”
晏書珩展開狐裘,趁她失神時從阿姒身后繞過,替她系上“看來想叫得動阿姒,還需常備著魚干。”
阿姒乜他一眼。
她奪過狐裘系帶。他剛從寒風里走入室內,身上帶著涼氣,指端相觸時,阿姒被涼得指尖顫了顫。
“怎么了”
他的嗓音忽變得低啞神秘。
阿姒抬眼,看到他帶著些蠱惑意味的目光。她復明本就沒幾日,此刻抬眼看到他清俊面龐,那種和陌生男子觸碰的錯覺又死灰復燃。
他比她幾乎快高出一個頭。
平視時,阿姒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棱角分明的喉結。
他這人生得白凈,手修如玉竹就罷了,連下顎線和修長的脖頸都透著風雅。不提精壯的身形和衣衫下的可怖之處,衣冠齊整時,這處喉結當是他身上能被外人看到最為凌厲的地方。
溫潤合宜的人,配上這凸aa039起的喉結,矛盾得叫人抓心撓肝,清雅中溢著勾人的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