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只剩鄭五。
因不知那孩子究竟是否得知真相,他忐忑待了許久。
但片刻后。
廊道上有人踉蹌奔來,伴隨著低泣聲,竟是阿姒。
她與鄭五保持著距離,帶著哭腔道“爹爹,江回他他方才同我說,你不是我爹還說我是他仇家的女兒,可我就是爹爹的女兒啊”
鄭五迅速捕捉到要點“仇家是你那位夫君說的”
他霎時明白晏書珩初見阿姒時直勾勾的那幾眼不是心動,是認出仇敵之女甚至眼下他還假扮阿姒口中的“江回”捉弄阿姒至于今日翻臉,許是沒了耐心。
鄭五悔之莫及。
正忐忑時,那溫潤郎君悠然而至,走向嚇得渾身發顫的阿姒“夫人為何如此害怕,是江某伺候不周了”
笑雖溫雅,語氣卻叫人一個哆嗦,猶如遇到毒蛇。阿姒躲到鄭五身后,顫聲“爹救我,他又要打我”
鄭五暗自慶幸自己適才說話時刻意穆棱兩可,只說阿姒同云娘說了她是他撿來的,卻未說此話真假,忙轉了口風道“孩子,我同云娘說的話不止是為了讓她放輕戒心,更因我的確不是你親爹。當初我女兒剛沒,我悲痛萬分時撿到了你,見你失憶,索性當女兒養著。”
阿姒不敢置信,還想說什么,卻被晏書珩扯回,噙著戲謔的笑強行帶離房中“夫人,跟為夫回去吧。”
鄭五惶恐地看著阿姒被拉走。
不久,晏書珩去而復返,冷冷看著他,眼底笑意徹底散去。
青年慢條斯理坐下“是誰讓你把她安排到我身邊的,你又是于何時、何處撿到她如有隱瞞,你知曉后果。”
鄭五哪敢隱瞞一五一十道來“八個月前,我奉城主之命去潁川尋訪奇藥,正逢潁川世族南遷,小的苦于歷城城主殘暴,便想去看看那些世族可缺郎中。正巧遇到一個衣著華貴的婢女,她塞給我好些銀子,讓我去那邊山崖看看可有一個白衣女郎,還說若是人還活著,就讓我藏起來,這些銀子足夠我把那女郎帶回去當女兒養著,若是死了便算了。
“我便去了,果真見懸崖上有個女郎,彼時她奄奄一息,當是墜下時衣衫被樹枝掛住了才沒死。在她邊上還有位黃衣女郎,但那婢女只讓我救白衣服的,我便只救了她。她昏迷醒來一見到我便喚爹爹,我索性將錯就錯”
晏書珩長指輕點著座椅扶手“關于她的事,可還有別的譬如她是何身份,可曾記起過往零星片段。”
鄭五道“她只記得自己有個爹爹,其余都忘得一干二凈,對了,有一件無關緊要之事她倒是想起了。”
晏書珩抬眸“何事”
“某次她路過一處荷塘,忽稱自己曾采蓮沿街叫賣過。”
“荷塘”晏書珩輕抬的指尖停頓在半空,想到當年那個遞給他蓮蓬的小女郎。眼底柔和了一瞬又很快淡下。
他寒聲問“那個婢女呢”
鄭五搖頭“那一帶正亂著,那些人找了幾天沒看到人就走了,我既拿了銀子便遵守承諾把人帶了回來。”
其實他看得出來,那個婢子當是打算讓那女郎自生自滅,他就算拿了銀子救了人后把人拋棄荒野也可以。只是他見那女郎生得貌美,城主又好色,自己此行沒尋到奇藥,尋個美人回去也可將功補過。后見見這女郎失憶,索性先當女兒養著,將來她得了城主寵愛自己也能沾光。至于后來要獻給晏書珩,則是想攀上更高的枝頭。和云娘說什么沒見家人來尋、罪臣之后,也是怕云娘心軟才現編的。
晏書珩又問了一些,直到鄭五再也答不出來才罷休。
見他神色稍緩,鄭五試探道“小的斗膽一問,貴人打算如何處置那孩子”
晏書珩掃來一眼,笑意陡然淡了“怎么,你想替她求情”
鄭五連道不敢,痛心疾首道“小的當初將她視如己出,她卻叫小的心寒,如今我已與她再無干系”
晏書珩起身行至劍架前,徐徐抽出其上放著的長劍,長指拂過劍身幽幽嘆息“可惜了,吳城主是憐香惜玉之人,這樣的美人,當留在他身邊才是。”
鄭五頸側倏爾一涼。
青年笑著將長劍下壓,眉目含笑“我的老丈人,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