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同樣身著喜服,眼中卻沒有絲毫要成親的喜悅,眼周紅腫,顯然是剛哭過。他抽噎著,顫抖著,一步一步,緩緩走到屋內,卻是在花轎前停下,沒再向前走半步。
他顫著手想要去觸摸花轎邊緣,卻立刻倏地縮了回來。
是恐懼,不敢。
“對不起,清浣,都是我不好”他抽噎著說,“是我害死了你,但是今天我還你一個大婚,我們以后兩不相欠好不好”
一陣陰風吹過,室內燭火倏然熄滅,漆黑夜色中的艷紅映著迢迢明月,有種觸目驚心之感。
在這風聲中,男子聽到了一聲若有似無的輕笑,霎時嚇白了臉。
“是你嗎清浣”他緩緩向后退著,聲音越來越小,“你也不能都怪我,都是他逼我這樣做的,你那時候性命垂危,我也是沒辦法。”
“沒辦法”
一聲更為譏諷的輕笑響起,男子整個身體頓時僵住,雙目驟然睜大。
只見那本應裝著清浣骨灰的花轎中,竟緩緩走出一個身著喜服、蒙著紅紗的新娘。
男子已經被嚇得說不出話,神志不清,并未發現眼前新娘體型高大,喜服堪堪遮到小腿,也并非是女子聲線。
“我是真的想救你”男子哆嗦著向后退,直到后背撞到墻壁上,“當時你小產流血,幾乎沒了氣息,是我是我求著神醫給你續了壽命,只是沒想到,沒想到”
新娘又幽幽道“那這屋里白綾上的血跡緣何,你當真不知道么。”
“我知道,都是我不好”男子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當時我們尚未成親,你卻懷有身孕,可我當時一心在仕途上,不想因為這些事情耽誤自己,我當時想著或許你死了,就沒人會發現了。我真的糊涂啊清浣”
說到這里,事情的前因后果便十分明晰了。
數月前,女子懷有身孕,男子卻并不想與之結親,女子內心悲痛,小產瀕死。男子畏懼,為了掩人耳目,將女子吊在房梁上營造出上吊自盡的假象。
可后來不知為何良心發現,又帶著女子遍訪神醫,終于找到了薛方,將未婚妻起死回生,繼而定下婚期。
可這女子終究如薛方救治過的眾多病人一般,在不久后身亡,未能幸免。
男子將女子的尸體焚成骨灰,迎娶回家,終究只是填補私欲,飲鳩止渴罷了。
宿回淵又問“剛剛你說的他是誰。”
“我也不知道,是那神醫身后的人,是個神仙。”他說到一半,又猛地搖頭,眼球血紅,凄厲道,“不對,是厲鬼不過他留給我一些東西,就在屋子下面的暗室里,我可以帶你去。”
新娘的紅紗華麗,口中說出的話卻冰冷可怖。宿回淵垂眸看著地面上跪伏著的人,冷淡到仿佛在看一具尸體。
“我只聽聞人心如鬼蜮,愛恨貪嗔癡轉成欲念,便是把能殺人的刀,如今看來確實如此。”他冷笑道,“人往往比惡鬼更會害人。”
“清浣這次回來,是來看我們成親洞房的嗎”男子臉上擠出一個難看的笑。
“我回來,是來要你這條狗命的。”宿回淵冷聲道,“刑部律法或許會判你無罪,但我不一樣。”
有風過,艷紅色的面紗從他頭上一寸寸滑落,露出一張驚為天人的面孔。
冷冽的寒意從他身上緩緩蔓延開來,盡管他未持尖刀,甚至沒有靈力。
那是從無數尸體與鮮血中錘煉出來的,刻進骨子里的、上位者一般的殺意。
他居高臨下睥睨著男子,一字一頓道“我想殺的人,一定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