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以朝低著眼眸想了片刻，并沒有當即取下鈴鐺，而是就這么站起身來，嘗試著朝外面走去。
每走一步都伴隨著清脆的叮鈴聲，在空曠而寂靜的殿內顯得格外突出。
撥開重重紗簾，越向外走，陸以朝越發確認，這里并不是單奚澤所居住的棲鴻殿。
在陸以朝自己擔任宮主之時，棲鴻殿就是她的寢居，而后來單奚澤替任之后依舊住在那里，就連陳設布置都沒有絲毫變動，所以陸以朝之前才能夠輕車熟路地避開耳目進去。
但是此刻她身處的屋室卻讓她感到有些陌生，并不記得蒼明宮里還有這么一個地方。
以金為階，以玉為壁。奢貴華麗，卻連扇窗戶都沒有，看不到一點自然光亮，只有膏燭靜靜燃燒著，火光躍動。
而陸以朝也很快注意到了，站在最后一重紗簾之外的身影。對方默然佇立于那里，身影被燭光映襯得纖長寂寥。
她應當早就聽到了陸以朝身上鈴鐺發出的響動，可卻直到這一刻才緩緩轉過身來。
與陸以朝對上視線。
光影交錯之間，她的眼眸比最深沉的夜色還要幽暗，令人琢磨不透。
“小澤”
陸以朝擔憂地出聲喚道。可單奚澤只是久久凝望著她，半晌才輕聲開口。
“我想起來了。”
女主居然這么快就想起上個世界的記憶了嗎
系統十分震驚，而陸以朝卻沒有流露出欣喜之色，依舊略微皺眉看著單奚澤，眼中的憂色不散。
她能夠明顯察覺得到，對方身上那種沉郁壓抑的感覺并沒有消失，反而比之前更加強烈。
單奚澤這個樣子，可不像是想起了上個世界的記憶。
所以對方想起的究竟是什么
單奚澤見她這副神情，忽然微笑了起來“以朝不想問些什么嗎比如說，跟你一起的那個女孩被我怎么樣了”
她的語調緩慢而低沉，讓人不由得產生一些不好的聯想。
陸以朝沒有作聲，并不急于詢問對方有關竹依的下落。如果換作是其他人，在知曉單奚澤的手段有多么殘忍的情況下，一定會認為單奚澤將用盡手段折磨竹依，但是陸以朝卻清楚地知道，對方不會那么做。
在陸以朝陷入思考的時候，單奚澤仍然在注視著她。
不舍得離開視線，只想一直這樣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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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眼瞳沉沉地望著自己的心上人。眸底的深沉暗色之下，分明是濃烈的眷戀。
時日如今，曾經夢境里的一切終于與記憶串聯起來。
這幾年單奚澤無數次夢到過陸以朝，有一些夢是關于她和陸以朝從前共度過的點點滴滴，但還有一些是她記憶中所沒有的場景。
像是陸以朝還未曾離開時，單奚澤做過的那個夢。夢里的青衫女子當著她的面舉刀自盡，而她因此深夜驚醒，恍惚著去找陸以朝，緊緊抱住陸以朝，確認對方依舊鮮活地站在自己面前。
后來她依舊會夢到那樣殘酷的畫面，可驚醒之時卻再也不能去找陸以朝，而是痛徹心扉地意識到，就像那個夢所預示的一樣，陸以朝已經死在了她的面前。
隨后又強迫和欺騙自己那都是假的，讓自己相信陸以朝還活著。就這樣長期在兩種情緒之間往復掙扎。
除此之外她也夢到過其他情景，也都與陸以朝有關。或是初次的邂逅，或是偶然契機之下的親近。
在這些零碎的片段里，她以一種與現實中完全不同的方式，和陸以朝產生過交集。
單奚澤閉了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