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響了五六聲才接。
那點兒質問和抱怨被掩藏得特別拙劣“給你打電話怎么不接”
閆賀安本想妥協粉飾太平的那句“媽我剛才沒聽到”,卡在嘴邊兒又咽了回去。
他一怔,嘲諷地扯了扯嘴角。
他們家的人什么時候能講點道理她才撥了幾秒就掛斷了,還沒他回撥過去等的時間久。
既然這樣給他打電話裝什么呢
慕青萍大概是意識到她語氣不好,和緩下來“錢夠用嗎”
整點的鐘聲在校園內回蕩。
安潯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從操場回教室,習慣性走的后門。
他走到門口,看到教室里沒別人了,就剩閆賀安一個。
閆賀安正打電話,窗簾拉著,整個人籠罩在陰影里,看上去特別冷漠。
跟白天嬉皮笑臉的樣子判若兩人。
安潯腳步一頓,沒進教室,往外邊走廊墻上一靠。
“我錢夠用。”
“嗯。”
“我沒惹是生非。”
“我欺負誰了都說了那孫子活該”
長久的沉默。
“我早就想問了。”
“我哥怎樣跟我有什么關系憑什么我得跟他一模一樣才叫好,我在你和爸眼里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媽,你知道有時候因為你們,我很恨我哥嗎”
“喂。”
“喂”
教室里安靜下來,能聽到粗重的呼吸聲。
緊接著,閆賀安滿腹憋屈無處發泄,狠狠一腳踹在桌子上。
被踹翻的桌子如同多米諾骨牌,倒成一片。
閆賀安攥著手機,看著歪斜的桌椅,腦子里閃過他媽剛剛跟他說的話。
“你看看你哥。”
“你學學你哥。”
“你就不能像你哥一樣”
多像啊。真不愧是一家人。
每年過年,爺爺奶奶指著爸,跟二伯三伯都是這樣說的。
每一個字都熟悉。
“你倆看看你們大哥。”
“你倆學學你們大哥。”
“你們兩個就不能像你們大哥一樣”
閆賀安閉上眼。
在家里的時候,他不止一次聽見他媽給他哥打電話。
媽媽給你帶的堅果記得吃。
媽跟你說了,晚上別睡太晚,要好好休息。
換季了,小心冷熱交替感冒,別總喝冰水。
到了他這,永遠就只有一句“需要錢跟媽說”。
好一個一視同仁。
安潯皺眉靠在教室門外。
他本以為對方只是簡單打個電話,不進去是為了不打擾。
沒想到,聽到了一些不該聽的。
安潯一時間不知道該進還是不該進。
進去吧,這時機怪尷尬的。
不進去吧,這都幾點了,還有倒垃圾的任務沒干,他什么時候才能回家
正當安潯猶豫的時候,閆賀安從教室里出來,猛不丁跟靠在門外的安潯對上眼。
兩人都是一愣。
安潯脫口而出“我什么都沒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