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久后,他去而復返。
他走到姜沅近前,伸出手,那剛勁修長的大掌中托著一張碧綠色的荷葉,荷葉里躺著六個白白胖胖的包子,剛出鍋的,還冒著熱氣,聞起來香噴噴的。
他看著姜沅,沉聲道“都吃下,吃飽肚子,才有力氣。”
看到包子,姜沅才覺得肚子有些餓了。
不過,他實在高估她的飯量了,那六個包子她怎么能吃得完
她不敢與他觸碰,便指了指旁邊的桌子,那里有個干凈的盤子,道“多謝將軍,您拿出一個放到這兒,多的我吃不完,剩下的你吃吧。”
不消說,他忙到現在,肯定也還沒有用飯。
裴元洵沒說什么,按照她的指示放下包子。
姜沅感激地沖他笑了笑,拿起包子匆匆咬了一口,便快步去了嚴鈺的病室。
看到嚴鈺,她的心又提了起來。
嚴鈺的情況并不好,她身上燒熱不止,四肢都起了紅疹,一直在閉著眸子昏睡,這說明她服用的那個藥方并不對癥。
姜沅看著她慘白的臉龐,深深自責不已。
如果昨天是她來照護劉娘子,嚴鈺就不會染上麻風病,但此時假設這些已經無用,她只能好好照顧她,希望她能順利好轉起來。
照目前的情形來說,四副方子,只有劉娘子所服用的麻風湯效果最顯著,因為里面加的黃花蒿要比其他三副藥方多上一倍,但疫病有可能反復,現在還不清楚她能否痊愈,以及痊愈之后還會不會留下遺癥。
但嚴鈺此時的情況太讓人擔心,姜沅想了許久,走到大廳里,與張醫正和幾位大夫商議,她道“劉娘子服用麻風湯后,效果最顯著,而嚴姑娘的用藥幾乎無效,那兩個男病患服藥后只是退去燒熱,身上的紅疹卻沒減少,照此情況,我建議將嚴姑娘的用藥改成與劉娘子一樣的藥方。”
按照試藥的流程來說,幾位大夫先前約定過,不管藥效如何,都應堅持服用兩天后,再根據效果調整藥方,季秋明去了癘所,目前,在醫堂中,對這個病癥最熟悉的莫過于姜沅了。
對于她要更改嚴鈺的藥方一事,張醫正捋了捋胡須,滿面愁容道“姜大夫,老夫沒什么意見,但你也知道,現在試藥多么重要,我們早一刻找出更有用的方子,就會有更多的人得救,如果
,劉娘子現在病癥雖有所減輕,之后卻病情突然加重呢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嚴姑娘的藥方,興許只是還沒有產生效果,再堅持服用兩劑,說不定就能有效呢”
作為醫者,這些所有的可能性都得考慮到,姜沅擰起眉頭,沉默了一會兒。
其實,她對劉娘子使用的麻風湯是有把握的,因為先前她初次顯現出疫病時,這個方子已經產生了效果,只不過她中間停服,疫病才嚴重起來,而嚴鈺的病情來勢洶洶,若她一直用現有的方子,很大可能會耽誤病情。
姜沅沒有猶豫多久,而是看著張醫正,擲地有聲道按我說的做,停用嚴鈺的試用藥方,改成與劉娘子一樣的用方。♂”
她這樣說,其他人沒有異議,事情很快便確定下來。
醫堂里大夫少,除了劉娘子與嚴鈺,還有另外將近二十個發出紅疹的病患,而癘所還有足足將近兩百個已發病的患者,醫堂這里由姜沅負責照看,癘所由季秋明和南縣當地的大夫們看守,而那些藥材調用、病患看守、吃食供用等,都得有縣衙來進行調度,所有人都在因為疫病而忙碌奔跑。
整整三天,姜沅奔走于醫堂二十多個病患之間送藥下方,期間只坐下歇息了片刻,便又要去觀察病情。
三日之后,臨近傍晚之時,劉娘子的病情幾乎痊愈,她已經下床活動自如,甚至沒有留下任何遺癥,而嚴鈺也已經醒轉過來,她發病晚,紅疹還沒有消退完,但精神已經好了不少。
確認麻風湯對癥有效,姜沅緊繃著的神經總算松弛下來,醫堂的大夫們也終于露出笑臉,整個醫堂籠罩著的陰云,總算消散了大半。
這幾日來,縣衙的差役奉命給醫堂的人送飯。
病患和大夫的用飯都是一樣的,送給姜沅的,卻十分特別,除了兩個素餡的包子,還有一碗紅豆粥。
姜沅累得幾乎散架了一般,沒什么胃口,她沒有吃包子,而是簡單吃了幾口紅豆粥,便和衣躺在床榻上歇了會兒。
不過,躺下后,她本打算瞇一會兒就起來,卻不知不覺便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