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何等緣由,子殺父,罪無可恕,判處賈珍剮刑。
賈蓉雖子告父,但為其孝心,事出有因,免其罪責。
寧國公府雖祖上于國有功,但子孫不肖,竟出亂臣逆子,奪爵,收回御賜田宅,限于一月內交還。
賈蓉被賈母使人從天牢抬回家中。
老圣人免了他的罪責,但查案幾日,他受刑不少,幾乎人廢了半個,只能趴在地上,對賈母叩首。
賈母對這隔房的重孫亦無話可說。
怪罪他嗎
可賈敬的確是賈珍所殺。
體諒他嗎
可也的確是他一紙訴狀,不但又讓賈家成了滿京的笑話,還丟了娘娘好容易和陛下求來的爵位。
“寧國府有你母親和媳婦看著收拾交還,”賈母只說,“你且養好身子吧。今后你母親媳婦還要靠著你呢。”
“是。”賈蓉再次磕頭。
提起妻子秦氏,他眼里閃出怨毒的光。
“家里幾百個下人,必然使不了了,大爺看,是放出去多少”年方二十余四,雖滿身孝服,仍不掩容貌極艷的秦氏坐在丈夫床邊,輕聲問道。
“留幾家得用的,我說給你,余下該賣的賣,該送西府的送西府。”
失去爵位和在國公府奢靡無度的生活,賈蓉仍不后悔告發父親。
若真叫父親回了家,他今后的日子還不如被削爵尤其秦氏
“你嫁來六七年,一直無有所出,我也沒虧待過你一分,是不是”他突然死死攥住秦氏的手腕。
“大爺”秦氏驚問,“確是如此這是怎么了”
“怎么了你還問我怎么了”賈蓉更加暴怒,咬著牙根說,“你與父親的那些臟事,別以為我不知道”
“這”
秦可卿渾身僵直,如墜冰窟
“父親要死了,你是不是還在心里怨我”賈蓉的聲音像從地府擠出來一般。
他雙眼血紅,多年恨意終于一朝發泄“”他罵
“別再做父親會回來與你同床共枕、伺候你這娼婦的身子的美夢了你以為這兩年,我為什么一直沒再碰你”
他甩開秦氏的手“我是嫌臟嫌惡心”
秦可卿跌坐在地上,手碰到冰涼的磚石,頭腦卻冷靜了。
她仰起頭,回看賈蓉。
秦氏素來性情柔順,甚至到了敏感多思的地步,處處周全謹慎,尤其對他這丈夫更加恭順賈蓉從未見過她此等神情。
他看得雙眼發疼,一肚子辱罵秦氏的臟話,突然便不能再出口。
“我嫌太丟臉,沒說出你和父親的事”賈蓉伸手指著她的臉,“六年無出,我明日就休了你你回自家是去給父親殉情,還是不要這張臉皮茍活世上,都由得你去”
“滾,滾”他拍著床邊,大吼,“給我滾”
秦氏嫁入賈家六年,對上孝順、與平輩和睦親密、待下慈愛,突然被休,闔家皆驚。
賈母、邢夫人、王夫人都趕來寧國府勸阻。
賈蓉執意要休。
王熙鳳脾氣上來,便指著賈蓉罵道“好糊涂的王八種子咱們這樣人家,哪有為無子休妻的你媳婦雖無出,又不是沒給你納妾,你房里的丫頭又少了不都沒有如今的光景,媳婦去了,你想再娶一個和她一樣出身人品行事的,可不能夠了她不嫌你,你還嫌起她來了”
賈蓉被罵得臉上發青,也不肯松口。
正鬧得不可開交,尤氏請了賈母去,秦可卿自請了王熙鳳去,四人各自說了一會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