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夏萍都不怕徹底得罪林如海,她怕什么
這就是這樣一個令人很難忍受的世界
男人天生尊貴,甚至壟斷了幾乎所有“向上”的途徑,并拒絕女人上升。她比鴻臚寺的官員做得再好,得到的也只是金銀玉帛藥材擺件這些物質上的賞賜。若做這些的是個男人,只怕早得了一官半職,便沒有,只要他能考中一個舉人,都少不了他的官位前程
若是個男人,早就從小被父母家族盡力請名師教導,送他舉業去了,還等到這時候嗎
這就是個女人只靠自己,很難“體面”活著的世界。
若這女人還離經叛道,不愿順從世俗成婚生子,她甚至都很難活下來
但今日把多年溫情難看扯開,她不后悔。
就算再死一次、再死一次能怎么樣
天邊隆隆作響。
最起碼,她知道,有一個人在意她,理解她的恐懼,甚至愿意為了她,不顧性命質問出聲。
這就夠了。
“我我現在明白了。”林如海試探著找她的手。
沒被揮開。
他心里稍稍安定了一絲,不算多,但足夠讓他說出接下來的,或許會讓她更傷心失望的話
。
“但這個孩子已經”在她起伏已經甚大的肚子上,他覆上了另一只手,“現在不要,恐怕”
他不敢看江洛,只這樣低著頭,等她的回答。
江洛摸了摸他的后腦。
“現在當然不可能不要了。”她嘆,“我還不想提前三個月就經歷生死。”
她才懷上的時候,便有一半是怕落胎傷身,會留下后遺癥生不如死甚至直接死了,才決定留下。
到了這個月份,打胎和直接生下來也差不多了。
何況,江洛說,“她動了。”
孩子或許是推了一拳,或許是蹬了一腳總之,她輕輕動了一下。
沒讓她的母親感到任何不舒服。
“是,”林如海留戀著不肯把手移走,“他動了。”
江洛只是看了一會自己的丈夫。
直到林如海直起身,能正面直視她,她才說“這個孩子我舍不得、也不能舍得了。但我不想再懷一個,再面臨死。再從懷胎到生下來十個月,時時日日驚惶不安。”
這才是她真正要與林如海說,也完全沒有把握他能接受的。
“我不想再生了。”她重復。
這是告知,不是商議。
“你若還想要孩子,”她笑得釋然,“我只答應過,不推你去找別人,但我不會攔你。”
這本來也是他的權利。身為古代男性,在婚姻中應有的權利。
林如海當然不會背叛誓言
他心中許多滋味混在一起,又痛又怕,只有這一句話,他可以毫不猶豫說出口“我不會”
“別說,”江洛笑著捂住他的嘴,“現在別說。”
雨聲不停,還愈發激烈。
江洛疲乏得很了。
她向后躺下,看到林如海眼里還是混沌的震驚,卻下意識伸手扶她,給她蓋上薄被。
“你想一想吧”江洛閉上眼睛,淚水便滑落到繡著大朵牡丹的錦枕上。
她仍然微笑。
“真的想好,再告訴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