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洛畢竟只是嫂子的“小姑子”,還不是江子麟親妹妹,只是認來的。雖然在禮法名分上與親妹妹并沒有區別,但這里送行的人都知道內情,所以她也不好越過謝家人與嫂子說很多話。只用力說幾聲“定要珍重自己”,她便讓出位置,看嫂子的親弟妹與她道別。
但沈夫人的三個孩子謝丹曉、謝丹時和謝丹暄,著實都與長姐說不上親近。
謝丹曉是妹妹,還與謝丹晴挽著手說了幾句話。
因這半年里有謝丹瑜一事,姊妹倆也比從前親熱了些。
而謝丹時和謝丹暄一個十二歲,一個九歲,自認都不是頑憨幼童,哪里好意思拉長姐的手
謝丹晴摸了摸他們的腦袋,沒說什么,讓他們跟謝丹曉去了。
謝丹明走過來。
謝丹晴微笑望著他。
“姐姐與小孩子沒說的,”謝丹明在袖下緊握著拳,“便沒有囑咐我的嗎”
“你都這么大了,”謝丹晴淺淺笑道,“早便成家生子,明年都要下場秋闈了,我沒有不放心的。”
“姐姐”謝丹明這幾日一直在后悔,“那天我不該”
“你還記著呢”
謝丹晴走近一步,想摸一摸親兄弟的肩膀,又放下手“我早都忘了。”
他是想說二妹妹成婚那天的事吧。
他一定以為,做出這副可憐模樣,她就會像他小時候一般全不在意,原諒他吧。
但她早就不是那個疼愛幼弟的姐姐了。
即便他真的悔過,為祭祀母親的事賠罪,愿意從今年、今時起,把以前慢待的都補回來,可這些年時光過去,她也早便不在意、不期待。她猜,他一定早便把那件事給忘了。
但這些都無所謂。
母親有她記得就夠了。
謝丹晴不再理他,看向弟妹張氏已經有些微起伏的肚子,笑道“等生了,別忘了告訴我喜信。”
“姐姐放心”張氏忙笑道。
謝丹晴道“你懷著身子,又叫你做全福人,今日又來送,辛苦了。回去好生歇幾日。”
從前她勸張氏不要生育太頻,有損身體,張氏連生兩胎皆順利,并不以為然。人各有命,現下她也不必多言。
張氏笑道“我身子一向好,姐姐別擔心。”
謝丹晴點頭,遠遠看了江洛一眼,便與謝尚書、沈夫人拜別,攜兩個女兒上船去了。
上車回家,江洛不敢說一句話,怕開口就會哭。
黛玉年紀雖小,卻已經親歷過多次生死離別,很明白太太此時的傷心。她便也不說話,只靜靜在一旁陪著。
這給了江洛許多寬慰。
傷心時怕人問。尤其她不想與人傾訴時,更怕被提起一句。像黛玉這樣默不作聲的陪伴最好。
黛玉是不是也有過許多這樣的時刻呢
江洛伸出手,看著黛玉的神情,第一次把“繼女”抱在懷里。
好吧。
終究還是沒忍住眼淚。
下車時,江洛把黛玉的衣服都哭濕了。
林如海下來一看,簡直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