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玉塵仰在他手臂上,頭頸后墜,一動不動,臉色蒼白,張著眼睛睡著了。
南流景看著眼前的殘魂。
殘魂被新帝哄著,攬在懷里輕聲安慰,閉著眼蜷在六哥懷里,一動不動。
殘魂給不出反應,醒不過來,那點微弱的鬼氣只是勉強攔了他一攔,輕易就消耗殆盡。
新帝看不見燕玉塵的殘魂,卻慢慢察覺到這一點。
新帝垂著視線,喚了兩聲懷中看不見的幼弟,察覺不到反應,收攏手臂,緩緩抬起頭。
新帝抬眸,看著大國師。
南流景一時無法與那雙眼對視,叫幽深莫測刺得狼狽,竟是不自覺往后退了兩步。
此處被對方施了障眼法,
附近的人看不見這里情形可這樣的不堪,竟比衣衫襤褸流落街頭、跌落泥濘當個乞丐更煎熬。
國師辛苦。新帝緩聲道,“朕在馳光苑找到了些信。”
這話像支白羽箭,南流景被釘在地上。
“朕野心勃勃,肖想皇位已久,兄弟們都知道。”
新帝說“他也知道。”
燕玉塵知道六哥想當皇帝。
即位之后,小皇帝每天都往昆侖寫信,盼著六哥回來做皇帝。
小傻子把自己那份氣運耗光了,新即位的帝王不受影響,還是真龍天子。
天子和攝政王君臣相扶,勵精圖治國運昌隆,再多供養一位仙人,也是夠用的。
燕玉塵趴在榻邊,擺著手指算了半天,覺得夠用,又一筆一劃地寫,想蒸包子,想被六哥抱。
想被六哥抱,想睡覺,做皇帝很累,他很久沒睡覺了。
十二年,燕玉塵從沒收到過六哥的回信。
因為做六哥的也沒收到信,昆侖遠隔萬里,信在中途可能出任何問題比如叫九天之上的仙人攔住,隨手銷毀,又或藏匿。
“用了御筆朱砂、玉璽作印的,有真龍之威,仙人毀不掉,只好藏起來。”
新帝慢慢說道“藏起來一定是為了舍弟好。”
“陛下。”南流景聽不下去,低聲打斷,“此事”
“此事,二位上仙深謀遠慮。”
新帝仿若未覺,繼續向下說“定然是擔心朕心狠手毒,為奪所欲之物竟不擇手段,痛下殺手。”
一定不是因為,那位洛上仙怕魂魄不穩,便要大國師、攝政王把國運穩穩攥在手里,不能找回一個心思深沉又野心勃勃的新帝。
一定不是因為二位上仙,要殺人奪魄,怕做兄長的回來,有人護著燕玉塵。
怕有人不準燕玉塵死,不準燕玉塵疼。
新帝收攏手臂,攬著幼弟的鬼魂,垂眸問“是不是”
南流景半個字也答不出,面紅耳赤,咬著牙關定在原地。
新帝不再追問他,只是將手覆在燕玉塵胸前的傷上。殘魂攔著兇手叫六哥走,將鬼氣耗盡,靜靜躺著,疼也不知道哭。
是什么樣的心情,給六哥留遺詔的
新帝也想不出,那封遺詔上的話規矩端方,不敢逾矩,不敢撒嬌,沒寫想要六哥抱。
殘魂偎在他懷里,無知無覺。
他把袖子塞進那只手里,殘魂握不住。
修仙無日月,閉關動輒三年五載,在昆侖的皚皚白雪里,十二年彈指即過。
燕玉塵一個人在塵世人間,活了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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