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秦照塵說,“小施主,這是夢。”
他現在能夠理解這是什么意思了,這是須彌幻境,他要做他最想做的事哪怕不過只是場夢。
他對時鶴春保證“我帶著你的名字,活你的命,長命百歲、海晏河清,再去向你交差。”
他說“夢一醒,我就回去做照塵,懸明鏡,照塵寰。”
時鶴春搭在他肩上的手,微弱痙攣了下,慢慢屈起手指。
這樣過了一會兒,時鶴春低聲抱怨“冷。”
“小師父。”時鶴春說,“冷,疼。”
秦照塵把他從背上換到懷里,用新買的衣服把人裹牢,把神氣的獬豸冠給時大人拿在手里擺弄著玩。
他從風波亭墜入須彌幻境,袖子里還有銀子,就一股腦全翻出來,給時鶴春滿滿當當抱著。
他的小仙鶴立刻高興了,抱著銀子不再叫疼,只是靜靜靠在他胸口,偶爾痙攣著大口吐些血,毫不客氣地指揮大理寺卿幫忙擦。
這些血很快讓時鶴春的身體冷下去,秦照塵察覺到懷中人變軟、變冷,就把手臂攏得更緊,輕聲問“疼得厲害嗎”
時鶴春隔了一會兒,才慢慢出了些聲“嗯
”
時鶴春想了很久,才輕聲說嗯。”
與此同時,明火執仗的衙役也闖進來,將這條路徹底封死,秦照塵停下腳步,看著被扔到眼前的鋼刀。
“手刃奸佞。”
有人苦心勸他“青云路,青史留名”
秦照塵笑了笑,撿起那柄刀,低頭親了親時鶴春的額頭。
他懷里的人已經近乎失去意識,察覺不到這樣的碰觸而對生性迂直到極點的和尚來說,這已是天大的僭越。
于是小和尚跪坐在地上念誦佛號,單手攬著他的施主,用袍袖遮住時鶴春的眼睛,不叫他見紅塵。
“不疼了。”秦照塵輕聲哄他的仙鶴,“好施主,以后不疼了。”
他用那柄刀穿透懷中的時鶴春。
懷里的人只是微微顫了下,就露出放松的神色。
秦照塵低頭,迎上那雙眼睛里最后消失的一點暖光,握著刀柄繼續用力。
他在夢里的運氣倒是不錯,刀夠長,也夠鋒利。
刀身沒進胸口,他們的血就淌在一處。
大理寺卿跪坐在地上,垂著頭,擁著他的奸佞,輕輕撫摸那雙還是不肯合上的眼睛。
在等什么
一塊木頭吃力地動腦,在意識消散的最后一刻,總算勉強開了個竅。
秦照塵靠著墻,低頭笑了笑。
那雙烏潤的眼睛釋然渙暗,眼睫也就墜沉著靜靜合上,什么都不再操心。
他的小仙鶴,抱著那些銀子,暖暖和和裹在漂亮衣服里,滿足地嘆出喉嚨里最后一口氣。
秦照塵也垂下頭,失去知覺。
什么都不再看了。
至少有場夢,準他們不見紅塵,不懸明鏡。
不問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