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唯一能用的辦法。
這是時鶴春教他的辦法。
時鶴春用這個辦法,從他恪守的律法里,偷換他不想殺的死囚,救下他的良心。
現在時鶴春因為這個辦法,被他的律法陷在獄里,等著問斬。
“誰和酒生氣”
時鶴春又從懷里拿出一壺酒,朝他晃了晃,蒼白的臉上有些得意“我還有,我喝我自己的。”
秦照塵就又恢復無話可說的沉默。
他看出時鶴春很冷、很難受,任何人剛吐了那么多的血,都一定會很冷很難受。
但此刻心軟,功虧一簣,今夜這條路半步生半步死,容不得再多說了。
他的小仙鶴拿出了個小杯子,自己慢慢斟酒,隔了一會兒又問“我的梅樹活了沒有”
即使是下來放糧,秦照塵和京中也仍有聯系,飛鴿穿書不斷,驛馬不停這些時鶴春都知道。
大理寺卿永遠都放不下他的朝
堂,永遠都放不下他的乾坤,秦照塵是生來的正道魁首,是要改這世道的人。
這些時鶴春也知道。
時鶴春只是不知道他的梅樹“怎么樣,今冬開花了嗎”
秦照塵沉默著搖頭。
如果不是今晚,他一定騙時鶴春,開了一樹耀眼的凌冬紅梅。
但那棵梅樹死了,根系斷裂,枝干枯干。可能是死在移栽之后,也可能是移栽之前就死了,死在那場暴雨里。
時鶴春沉默了一會兒,捧著杯子慢慢抿了一口酒,小聲說“哦。”
“秦照塵。”時鶴春輕聲說,“那么就別這樣。”
“別急著替我做決定,你問問我想要什么。”
時鶴春說“抱我一會兒,小師父,我很冷,你抱抱我再走。”
秦照塵的手掌幾乎要被攥爛。
他沒去抱時鶴春,他到最后也沒去抱他的小仙鶴,只是站在原地,低聲說“我該走了。”
“好吧。”時鶴春嘆了口氣,“那你就好好睡覺、好好吃飯,別把日子熬得太苦。”
時鶴春想了想“日子太悶了,你就去聽聽戲,聽聽戲就不難受了。”
“別和我學。”時鶴春說,“酒澆不了愁,少喝酒。”
秦照塵閉了閉眼睛。
他無法去回答時鶴春的任何一句話,也無法看時鶴春的眼睛,轉身匆匆離開。
時間不多了,他不能再耽擱,得盡快去準備。
如果他的運氣足夠好,時鶴春今晚就能回他的山林里去。
如果他的運氣足夠好,他就能用這一枚官印、一份前程、一條命來換時鶴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