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該死,他對莊忱養大的人還手。
他早就該死,他渾然不知自己被赦免這是死有余辜的罪,他在今晚逼著莊忱親手殺死了那個小殿下。
那個最溫柔、最活潑、最好的小殿下。會披著銀斗篷從拐角跳出來嚇唬人的小殿下。
用一頂皇冠埋葬了小殿下以后,他依然去前線渾然不覺做他的上將,依然做伊利亞的戰神依然義正詞嚴、仿佛理直氣壯地活著。
活了這么多年,活到莊忱都已經死了。
莊忱都已經死了。
凌恩一動不動地盯著地面。
他盯著那件染了血的銀灰色斗篷,又看自己的手。
這上面的血是他弄上去的
。
他給莊忱送來了皇冠。
昏睡中的莊忱開始咳嗽,血從少年皇帝的嘴角溢出來。
凌恩悚然驚醒,慌張地抱起他。直到確認這是咬破口腔流出的血,才少許放心,取來藥粉灑在血肉模糊的傷口上。
他處理莊忱手上的傷,挑出扎在掌心的戒指碎片,把傷口敷上藥,用繃帶包扎好。
他把戒指重新修好,這是能儲存精神力的材料,很好修,只要把茬口對齊,灌注一些精神力就復原了。
在他做這些事時,沒有留意到床上的影子又醒過來。
從十六歲這天起,伊利亞最后一任皇帝的單次睡眠時間,就再沒超過兩小時。
少年皇帝微睜著眼,平靜地、毫無反應地看著他做這一切,仿佛手上的傷口完全不痛,流出的血也并不是他的血。
直到看見荊棘戒指被修好,那張蒼白的面龐上,漆黑的眼睛才動了動,很疲憊地輕輕笑了下“謝謝。”
我修了很久。”莊忱看著那枚戒指,“我自己修不好它,它忽然就碎了。”
凌恩跪在床邊,藏起染血的斗篷。
他用精神力不斷沖刷雙手,直到它們變得稍微干凈和暖和,才扶著少年皇帝的虛影靠坐起來。
他取過銀鏈,重新穿好戒指,替少年皇帝戴在頸間。
莊忱把戒指藏在衣領里,貼身戴著。
“這是儲存精神力的戒指,精神力耗竭,材料就會崩碎。”凌恩低聲問,“它怎么會耗竭”
任何人都可以向里面儲存精神力,只不過契合度的高低,會影響精神力護罩的效果。
在莊忱的父皇過世后,這枚荊棘戒指,就一直是凌恩向內灌注精神力。
在離開帝星、去前線駐防之前,凌恩向里面灌注了足夠十年用的精神力他以為這就夠用了。
他以為這么簡單的辦法,就能保護好莊忱。
少年皇帝陷在柔軟的枕頭里,視線有些渙散,不知是在出神,還是因為身體實在太過虛弱,又開始頭疼。
隔了一會兒,莊忱慢慢地回答“我還想見爸爸媽媽。”
失去精神力護罩,海量的信息碎片會淹沒他,這些碎片會包含聲音和影像。
或許有哪一塊碎片,會讓他重新見到爸爸媽媽。
這是種近乎于大海撈針,和在沙灘上尋找一把散落的金粉沒什么不同的行為。
所以他沒有找人繼續往戒指里灌注精神力,用完了父皇上次灌注的,他就不再開護罩了。
沒什么成效,除了不小心弄壞戒指。
“等以后,我會讓科學院研究一種材料,精神力介質,特定條件觸發。”
莊忱低聲說“可以收集靈魂的碎片,可以讓人見到死去的人。”
凌恩手里攥著還在持續發光的星板。
這種材料被研究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