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名頂替的“新裴總”回到辦公室。
那種劇痛如同剖心、仿若噬骨,他卻反倒覺得快意,把裴氏即將拆分出售的決議攤在桌面上。
這只是個開始。
接下來,他會遷墳、會做財產公示,會帶走全部屬于溫絮白的東西,找回那些金牌。
他會親手抹去溫絮白的墓碑上,和不相干的人有關的一切。
溫絮白不是任何人的配偶。
溫絮白是溫絮白。
半個月前,他在滿洲里折返,海拉爾站下車。
他將二十二歲的溫絮白小心安置好,就急匆匆趕回這里,來扯斷最后勒著溫絮白的那些線。
溫絮白不知道他要去什么地方。
溫絮白答應在醫院里等他溫絮白很擅長等待,不論這份等待的結局是什么。
離開醫院后,他在自己的外套口袋里,發現了張從沒見過的銀行卡,以及一封溫絮白寫給他的信。
他把那封信打開,再次閱讀。
他逐字逐句認真地看,幾乎已經能夠倒背,卻依然低聲念出來。
小陌。
溫絮白披著他的外套。
在搖晃的火車上,在窗外連綿的群山蒼原里,溫絮白低頭伏案,認真寫給他一個人的信。
這筆經費,用來做生意,恐怕少些。
因為少些,只能先從小本做起假如他也有相關興趣,愿不愿做登山用品專賣
就在馬特洪峰山腳下,就在那片鏡子似的湖前。
他們可以盤下一家小店,春日踏青,秋季徒步,附近聽說有家百年的巧克力店。
他們可以去體驗手作,做幾塊巧克力金牌。
他們在店里招待來探索險峰的登山客,冬天會是非常淡的淡季。他們在家煮燉菜、看電影,偶爾覺得無聊了,就試著釀一點低度數的果酒。
這是現實里的溫絮白,一輩子都從未說出口過的夢想。
這份夢想太輕太重,重得叫現實隨手覆滅,輕得觸手可及。
觸手可及。
在愿意相信自己不會成為累贅、不會變成只會拖累別人的麻煩后,它們終于被溫絮白寫在紙上。
火車搖晃,那些字跡不同于平日的端正,偏于俊逸行楷,信手落筆隨意布勢,風骨分明。
火車上的溫絮白寫好這封信,醫院里的溫絮白同他擁抱,把信和銀行卡悄悄放進他的口袋。
這樣這封信就絕不會丟。
因為他堅決要陪溫絮白一起去馬特洪峰,這件事不容討論、沒有轉圜所以溫絮白那個“提前做過于詳細的計劃”的習慣就又有點發作。
溫絮白慢慢暢想這場觸手可及的夢。
溫絮白在信上寫,假如他喜歡巧克力,他們可以在每個冬天分吃掉巧克力金牌,春天再去做新的。
他們可以一起偷喝一點釀好的果酒。
假如他有興趣,溫絮白想教他登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