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每每他這么說,她都要生氣,氣他故意奚落她修為低,氣他是不是在嘲諷她到現在沒筑基,氣他這氣他那,非得把他折騰一番,再讓他好好賠禮道歉才行。
那時她看著心高氣傲,但偏偏無人時總自卑抹淚,謝稹玉一句話說得不對,她就要忍不住對他發脾氣。
這會兒她終于能夠安安靜靜地聽出謝稹玉話語里的真心。
他就是個木頭,不會說好聽話。
但他說的都是實話。
謝稹玉說完有些后悔,他總忘記,每每自己這么說,小慈總要生氣。
“嗯要去好多好多地方”
卻聽桑慈瞇著眼悠悠道,興致勃勃。
謝稹玉偏頭看了她一眼,只覺得這兩日,小慈有什么不太一樣了。
“我們要去哪里”桑慈又問道。
“水妖在東海一處村子活動,去那兒,我御劍帶你入凡世,之后我們坐馬車。”
為了不影響凡世秩序,修士在凡世有多條法規要遵循,若是違背,則由各宗門的戒律堂、罰罪司捉拿懲治,是修仙界與凡世皇族共同定下的條約。
其中最重要的有兩條,一修士不得在凡世濫用術法,二修士不得參與皇權更迭。
“那坐馬車要多久,會不會耽誤你事”桑慈眉頭一皺就問。
要是只謝稹玉一人,他肯定騎馬了。
謝稹玉“不耽誤,晚上帶你飛。”
桑慈一聽,愣了一下,震驚得無與倫比,她偏頭盯著謝稹玉看,這還不算,還伸手掰過他的臉左看右看。
謝稹玉的劍還御得穩穩當當,但顯然心沒那么穩穩當當,他被迫低頭垂眸看桑慈。
“小慈”
桑慈看著手里這張臉無論自己怎么扭曲都是謝稹玉,實實在在的謝稹玉。
她發出震驚“謝稹玉,你不老實”
白天按法規行事,晚上偷偷御劍飛,這種事難道不是她這樣的人才做的嗎
謝稹玉難道不是不是那種早晚都恪守規則的人嗎
看著桑慈不敢置信的眼神,謝稹玉微微一哂,心道,他也沒說過他老實。
桑慈忽然覺得自己對謝稹玉了解不夠。
但她認為這不是她的問題,她哼了一聲,語氣里有埋怨“都怪你在山上的時間太少”
謝稹玉聽懂桑慈的意思,又低聲笑了一下,沒做聲。
沈無妄處理好和問劍宗楚慎交接的事宜后,當然其實也沒什么好交接的,畢竟他還沒離開流鳴山去東海,便去了一趟慕樓峰小廚房。
他心情頗好地替桑慈煮了一碗紅豆甜湯,又煮了一些別的菜。
桑慈愛吃甜,紅燒肉都要比別人多放兩勺糖。
沈無妄慢條斯理地整理食盒,從廚房出來,施了一個清塵術,潔白的衣衫上干凈無垢,這才踏劍而上,直往天衍閣飛。
整座流鳴山,只有那個地方不能隨意進入。
謝稹玉離山,桑慈不在慕樓峰,方霜知和溫婉婉不知其所蹤,而她修為低,不會下山。
所以,只可能在天衍閣。
據說天衍閣連通流鳴山秘地天衍峰,只有天衍閣法陣可傳送過去,是流鳴山靈氣最濃郁的地方。
到了天衍閣外,沈無妄落地后,閉上眼嗅了嗅空氣里殘留的桑慈味道。
混合著令人厭惡的謝稹玉的臭味。
沈無妄抬手輕輕一揮,氣味消散,薄而軟的唇瓣這才翹了起來,琉璃珠一樣的眼睛里流露出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