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無妄低著頭,淺褐色的眼睛看著她,吸引人沉淪,他輕聲道“葉掌門問你是否要與謝兄解除婚約。”
桑慈重新抬起頭,下意識又看了一眼謝稹玉,卻在對上他視線的瞬間門轉開目光,重新看向沈無妄。
沈無妄的眼神包容,不像謝稹玉那般直勾勾的深沉,他的神情溫柔,春日杏花一般柔和,桑慈漸漸的,漸漸的,又沉醉甚至迷失在這樣一雙眼睛里,忘記了所有。
她的心怦怦直跳,下意識垂下了眼睛。
桑慈沒看到一旁一直盯著她看的謝稹玉瞬間門慘白的臉色,她很快仰頭看向葉誠山,恭恭敬敬磕了一個頭后,重新仰頭,聲音堅定。
“師伯,我決意與謝稹玉解除婚約,從此恢復成普通同門的關系。”
“我不同意。”
謝稹玉終于說了今日第一句話。
少年干凈的聲音不同以往的沙啞,卻是同樣的沉斂。
葉誠山正要說話時,桑慈清脆的聲音搶先開口“謝稹玉,你憑什么不同意”
謝稹玉望著她,手指在腿邊蜷縮著,平穩的聲音幾不可見的顫抖,卻依舊沉沉開口“師叔為你我定下婚約,命我護你周全,我不敢忘師叔遺命”
桑慈忽然惱怒地打斷了他“謝稹玉,你喜歡我嗎”
她神態嬌縱,言辭犀利,一雙杏眼瞪著謝稹玉,臉頰因為生氣泛著紅。
謝稹玉話語一頓,依然直直看著她,卻是長久的沉默,許久后,他動了動唇瓣,“小慈,我”
可桑慈卻不想聽了,她聲音大了一些,“我和你不過是因為我爹的遺命才綁在一起,你又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你”
聽到桑慈說不喜歡他,謝稹玉垂下了眼睛。
沈無妄晲著謝稹玉蒼白的臉,唇角無聲翹著,又垂頭往桑慈靠近了一點,氣息似有若無縈繞在她周圍。
“現在是我自愿和你解除婚約,你并不算毀約,想必我爹爹也不會怪我,何必再因為婚約湊在一起兩看相厭”
桑慈的語氣氣呼呼的,帶著點情緒,尾音落得很重。
謝稹玉重新抬起臉看她,反駁“沒有兩看相厭”
“那就是我不喜歡你,我討厭你,我不想看見你,我不能忍受和你還保持著婚約。”桑慈打斷了他,重重說道。
隨后趕來的方霜知聽到了這些令人難堪的話,忍不住看向謝稹玉,想要看看他的神情。
畢竟連她這樣的外人聽了心里都有些受不了。
又何況是和小慈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從小眼里心里只有她守在她身邊的謝稹玉
但謝稹玉只是再次垂下了眼睛,不再吭聲,重新沉默了下來。
安安靜靜跪在那兒,顯得有些木訥,垂下的眼睛,除了臉色比較蒼白外,看不出他此刻情緒究竟怎么樣。
桑慈不再看謝稹玉,轉眼繼續看身邊的沈無妄,緩了緩情緒后,不自覺聲音都柔和下來,“我喜歡沈師兄,我想與沈師兄在一起,沈師兄待我溫柔又體貼,又是問劍宗天之驕子,出身名門,若是爹爹在,他也會愿意我與沈師兄在一起的。謝稹玉能做的事,沈師兄也能做,謝稹玉不能做的事,沈師兄還能做。”
謝稹玉聽著這些,一直挺直了的背漸漸彎了下來,終是露了怯。
他低垂著頭沒吭聲。
桑慈說到這,才轉頭看向葉誠山,她仰著頭,被保護著從未經歷過苦難的一雙眼明亮,沁著糖水一樣甜的聲音卻說著冷酷的話“掌門師伯,我不想和謝稹玉成為一對怨偶,請師伯準允我和謝稹玉解除婚約。”
事已至此,葉誠山作為長輩也沒有理由再反對桑慈。
雖然這樁婚事是桑謹生前給桑慈與謝稹玉定下,但他同樣也了解桑謹,若是他還在,若桑慈這樣抗拒這樁婚事,若桑慈那樣喜歡沈無妄,他也會同意解除婚約的。
何況,沈無妄是問劍宗周道子的弟子,天賦卓絕并不低于謝稹玉,又待桑慈體貼周到,望向她的眼睛溫柔又多情。
比起沈無妄,他的這弟子謝稹玉確實顯得木訥無趣得多,十六歲的小姑娘不喜歡他,喜歡新來的沈師兄也屬正常。
葉誠山神情嚴肅,“小慈,你決意如此,并不悔”
謝稹玉終于再次出聲,搶先答話“師尊,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