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頭罩想回到五分鐘前給自己一巴掌,他的機車尾巴竟然載女人了,這女的還沒戴頭盔。他們上車前爭論了一會唯一一個全包式機車帽究竟要給誰戴,但這女人死活不肯,非說她更喜歡自己無拘無束瀟灑自由的模樣,頭盔只會影響她瘋騷的速度。
媽的。紅頭罩想。真是神經病,誰管她。
他見過的女人有很多,這么無厘頭的還是第一個。杰森用鼻子在頭盔里狠狠呼氣,禍不單行,倒霉的事從來只會量子疊加,然后一起爆炸。單看她的臉完全看不出她是什么樣的人,在她搖搖晃晃地把腦袋抬起來的一瞬間,他也短暫地被那張友善的面龐欺騙。
事實證明,蝙蝠俠和他的親屬講起話來都有種不顧他人死活的美。
其實她是覺得那不太衛生,但直說實在傷人,所以她采取曲線救國。李婭還在納罕為什么她的問題沒得到回答,那件深棕色的夾克很明顯難堪重負,并頭拉鏈看起來隨時都有可能被崩開。她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難道說展露自己的胸膛是洋人特有的禮節
她此刻為避免長發亂飛,把帽衫拉得更緊,兩只手死死拽著機車兩旁用以栓重物的金屬橫杠。出于禮貌,她沒隨便把手搭在陌生男人身上,對方顯然易見滿意于她的識相,李婭盯著那片壯碩的寬背,青年飽滿有力的肌肉隨著他握緊油閥俯身的動作鼓起,像一只蓄勢待發的、精壯的小牛。
他看起來已經是個男人了。但那股青春的氣息并沒有下他眉梢,也沒有流在心頭。她瞇起眼睛辨認被高速行駛的摩托拉至血肉模糊的景色,諾瑪在她的耳機里為她實時路線。
前方有一個規于半島弧線的巨大彎道,車速過快,在她反應過來前青年已經放低身體壓彎。她倒是能握著欄桿不松手,但欄桿會不會有事她就不知道了。陌生人載她一程她怎好意思給這明顯備受寵愛保養的美車新添傷痕
情急之下,她一把揪住他后腦勺頭盔邊緣露遺漏的發叢。
這頭小牛發出了被壓抑的、吃痛的、憤怒的哞哞。
杰森把摩托停在昆士河上的橋下,一把將頭盔從腦袋上擼下來。李婭站在他身后,非常抱歉地把手交握身前,就差鞠躬哈腰來兩句“私密馬賽”。
他停頓一下,似乎是感受到她濃濃的歉意,翻了個白眼沒多計較。他們腳下是昆士河畔的碎石灘,略帶腥味的河風迎面拂過,杰森聽見女孩帶著感激的道謝“大人有大量,老板發財。”
他反應了一會才發覺那是粵語,他剛好能聽懂。不意外。紅羅賓在通訊里對他盡可能言簡意賅地介紹過這位“妹妹”的基本信息,具體資料發送在他的終端上,還沒來得及細看。她除卻那雙藍眼睛一點也不像美國人,不管是長相還是氣質,都帶著濃厚的華人痕跡。那是一種極有生命力的頑強,他試圖從腦袋里挖出一個合適的詞匯。并且富含你死我活的處世真諦。他還蠻欣賞這種生活態度的。紅頭罩想。人活著多少都得有點跟你拼了的決絕,至少他就是。沒有這股勁就會容易受氣,他瞥了一眼走到他旁邊的女孩。變得跟這家伙一樣。
很奇妙。杰森開始打量起她的側臉。華裔顯著的面部特征在她的眼窩形成一處微凹的盆地,她的睫毛很長,恰好能夠彌補深眼窩所帶來的憂郁與陰沉,把這張臉稱得純良又真誠。她有這股勁,但她看起來也很受氣。他們接觸到現在為止半小時不到,可他有著清晰的認知,她是個薄薄的女孩。
假如把人比作一本書,那么李婭就是那種封面鮮艷的游園手冊。你能夠在翻開之前感受到她的善意與友好,但你細讀之下發現的卻是一套枯燥流程。這并非她的本意,她的確有著開朗的面孔,也擅長笑逐顏開。可是你畢竟不能要求嗎嘍像人一樣走路,猴子是動物,猴子不上班。
杰森心想這也太抽象了,他得找個簡單易懂的說法。
有了。
李婭被他盯得面目扭曲,默默忍受了好一會,終于轉過頭來,面帶驚恐地往旁挪步“你的胸會夾死我,不行。”
他面無表情地往地上踢了一腳,石頭飛進河里。
她是典型的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的人。
李婭眉頭上還掛著夸張的余韻,見垃圾話沒用,只得開口“你不喜歡我夸你嗎”
“沒見過這么夸人的。”
“哦,這很正常,我們那邊都這么夸。”她露出輕松的表情,比一個大拇指,“yourthis,odod。”
杰森被她的散裝英語冷到了,一陣惡寒。
行了,他在冷笑話方面的認知也得到了刷新。
“你這樣的人不應該在哥譚。你來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