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德華,保持專注”布里茨先生在小黑板上敲了敲教鞭。
“不,布里茨先生,你聽”愛德華沒有將注意力分給那些拉丁字母。
他將房門敞開,樓下傳來的鋼琴聲更加清晰了。
“我從來沒聽過這首鋼琴曲,是您教給威廉的嗎”
于是布里茨先生也凝神聽去。
那是一段動聽卻陌生的旋律。一種恐怖的猜測出現在了布里茨先生的腦海里。
不會吧
他拔腿就跑,幾乎是連滾帶爬下了樓梯。
那個小小的身影依然在演奏,沒有依靠任何樂譜。
天啊天啊布里茨先生簡直要暈眩了。
布里茨先生有著扎實的古典樂修養,他確信這是一首嶄新的鋼琴曲,而它的創作者只可能是威廉。他趕忙抓起一疊空白五線譜,想要將聽到的每一個音符都記錄下來。
威廉對此渾然不知,他閉著眼睛坐在鋼琴前,任憑那旋律自然而然地流淌出來。就像是孩子拿著蠟筆畫畫,這是最純粹的表達,沒有任何阻塞與私心。
他譜寫著優美的d小調,帶著沉郁的感情。
平靜舒緩的音符下,隱藏著寂寞的童年生活細碎的音符體現出破碎而迷茫的質感。
陰冷的莊園,冬日的玻璃被糊上厚厚的霧氣,仿佛難以逃脫的牢籠莫名其妙的惡意,讓他像賦格那樣逃逸。
接下來
威廉抬起手腕,給情緒以喘息的機會
他的演奏被打斷了。
稚嫩的小提琴闖了進來,吱吱呀呀,與鋼琴的水平一個天一個地。
是愛德華,他不知什么時候架起了小提琴。
即使只學了幾個月小提琴,愛德華依然毅然決然加入了進來,想要打破這樂曲中令人不快的悲傷。
威廉的心被震動了。
他聽懂了,愛德華的琴聲正在對他訴說,是笨拙的安慰,是一片可貴的善意與真心。
面對發狂的父親,是愛德華雖然顫抖卻堅定地將他護在背后。他想起愛德華溫暖的擁抱,還有那時時刻刻牽著他的雙手。
威廉因為恐懼而自我封閉的情感被漸漸融化。
他想要回應愛德華,就用這音樂
鋼琴的調性一轉,溫暖的d大調傾瀉而出,妥帖地包裹著提琴的旋律,提琴與鋼琴互相交織,抒情的慢板,像是一道緩緩愈合的傷痕。
一曲終了。
布里茨先生一松手,鋼筆與他剛剛奮筆疾書記下的樂譜,散落一地。
“它該叫什么名字”布里茨先生用氣聲詢問。
“威廉與愛德華。”威廉用沙啞的聲音回答。
“威廉,你是你在說話嗎”愛德華驚訝極了。畢竟在那次暴力事件后,威廉再也沒說過話。
“是的。”威廉主動擁抱了愛德華,“謝謝你,埃迪。”
笑容又一次回到了威廉的臉上。
“天啊感謝上帝”愛德華緊緊地回抱威廉。
布里茨先生也難掩激動,他將兩個孩子摟到懷里。他們抱得是那樣緊,以至于威廉不得不伸出手艱難地拍打他們“布里茨先生放開我,喘不上氣了”
一陣雞飛狗跳后,布里茨先生最先平息了激動的情緒。他從地上撿起筆和樂譜,又回到了剛才的話題“這首曲子就命名為威廉與愛德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