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有話要說。”
蘭鳶山聞言,動作一頓,只覺這陣男聲有些熟悉,忍不住朝聲音的方向看去。
皇帝撫摸著劇烈起伏的胸膛,只覺自己真的要氣厥過去,聽見有人說話,沒好氣道
“說。”
站在隊伍中后的池若學聞言上前一步,拱手道
“臣認為,不應讓皇長孫入嗣太子一脈。”
池若學入朝堂甚至還沒到半年,皇帝都還沒把他混個臉熟,其他大臣也看著他,滿臉不屑,似乎是想聽這個芝麻綠豆大小的新晉官員能說出什么話來。
皇帝隱約想起來面前這個白面書生好像是他今年欽定的榜眼,當時他還極其欣賞這個白面書生的才華,本想點做探花,并將自己的雙兒許配給他,但池若學卻說家中已有妻室,所以堅決拒絕了。
思及此,皇帝莫名有些不爽,沉聲道
“你且說說,為何不可”
“皇孫入嗣旁支,依例是由位高者之子入嗣位低者之子,而太子身為東宮之主,位高權重,乃是一國之本,位份并不低于定王殿下,如果讓皇長孫入嗣太子一脈,豈不是在昭告天下人,太子殿下矮定王殿下一頭這是其一。”
池若學當初只是因為心系自己的雙兒,關心則亂,所以在蘭鳶山面前緊張的說不清楚話,但不代表他說話水平不行
“其二,皇孫入嗣旁支,須得生身父母其中之一去世,家中無人管教,才能入嗣,如今定王殿下和玉夫人俱在,不符合入嗣的規矩,這點,我想禮部刑大人應該比我更清楚。但是我方才看,刑大人竟然也贊同皇長孫入嗣,這是為何”
禮部刑大人被這么一點,登時有些汗流浹背,支支吾吾道
“臣,臣近日忙著迎接西域來使,瑣事繁多,比不得池大人身輕事閑,故而一時間沒想起來罷了。”
“哦可是臣昨日才在酒樓看見刑大人喝的醉醺醺的,被花娘送上馬車時還沒站穩,在腦袋上磕了一個疤,也不知道大人在酒樓忙些什么業務”池若學裝作驚訝
“準備接見西域來使需要在酒樓見嗎還是說,刑大人你和西域來使在酒樓暗通款曲,私相授受”
刑大人“”
他雙頰漲紅,把頭低的死死的“你,你血口噴人”
池若學還想再說,皇帝卻看不下去這點丑事被暴露在朝堂之上,揉了揉眉心
“好了,好了。”
皇帝不耐道“除了這兩個,還有什么理由嗎”
“還有。”池若學拱手,正想說話,卻被皇帝冷聲打斷
“若是朕執意要打破這兩條規則,偏要如此做,你該當如何”
池若學聞言一愣,搖了搖頭道
“臣不能如何。”
他說“不過據臣所知,歷史上有好幾個國家的國君,也曾經將皇弟之子過繼到自己名下,但這大多都是一些亡國之君面對山河飄搖、自身無后時的無奈之舉,臣想,如果陛下一意孤行,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告訴天下人,陛下你其實是個”
“大膽”皇帝的面色比剛才還要黑
“你是在嘲諷朕是個亡國之君嗎”
“并非。”池若學跪下道“陛下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被天下人看在眼底。當年興宗女帝病逝時,曾告誡陛下要謹言慎行,陛下也將此四字掛在寢宮,時時提醒自己。臣相信陛下是個明君,仁君,一定能做出英明的決斷。”
言罷,他重重叩首
“臣懇請陛下三思而后行”
皇帝“”
他看著面前這個拼死進諫、言之鑿鑿的臣子,又看了看劍拔弩張的朝堂,把半晌狠狠地嘆了一口氣,撫了撫額頭。
他沒說話,現場也安靜下來。
誰也不肯退讓一步,整個朝堂氣氛窒息,恍若深海,幾乎要讓人呼吸不暢,溺斃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