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一下,”顧重山降下車窗,直接叫夏滿。
兩人在車里談的。
新車真皮氣味兒很濃,叫人頭暈,空調出風口夾著小花,和昂貴的內飾格格不入。
顧重山問“怎么想起來和他們吃飯,今年不是說都忙,聚會都沒成嗎”
“康子的送行宴,他要去南方當兵,”夏滿說。
顧重山對這些人并不是很關心,聞言也只點頭,道“回頭也替我帶個好。”
他立刻轉說正事“我問過了,這次是朱豐的問題,我會讓他道歉,你不用跟他置氣。”
夏滿摸摸鼻子“不用,我也沖動說了氣話。
顧重山面色如常“我知道。”
“取消你在程導片子里的角色,并不是他一個人的決策,實際上我也是同意的,這片子拍攝周期太長,會減少你的曝光,況且那個角色難度太大,也并不適合你,朱豐沒有把道理和你說清楚,讓你誤會了。”
“他的工作方法素來有問題,以后他不會再負責任何與你相關的事情,我會盡快安排你的新團隊就位,你有屬意的經紀人嗎”
夏滿沉默。
顧重山認為他在思索,留出了時間給他。
半晌,夏滿吸了吸鼻子,轉頭說“車里有點味兒,我鼻炎犯了,有紙巾嗎”
顧重山打開中控臺后的扶手箱,夏滿借著昏暗的小燈掃了一眼,有小方形塑料袋,銀底黑字,是保險套。
兩人的表情都有些尷尬。
顧重山飛快關了扶手箱,夏滿抿了抿唇“暫時不用找吧,我想休息個半年一年的,養養身體,你也知道,我的體檢報告不怎么好看。”
“我給你找個營養師,”顧重山道,“休息不了那么長時間,這圈競爭太大了。”
夏滿開玩笑“不是,拉磨的驢子還有停下來吃口飯的時間呢”
卻叫顧重山打斷“你從前不這樣的,是因為馮瑜又來挖你了或者有別的公司”
夏滿一愣。
“我聽底下人說,你前幾天和馮瑜一起喝咖啡,她給了什么條件我也可以考慮給你。”
夏滿“”
一時間,他真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車內寂靜,真皮氣味越發嗆人。
夏滿張張嘴又閉上,不發一言。
許久許久。
夏滿一字一句的問“我如果要加入她,去年為什么不呢或者十年前,我為什么不呢”
這是顧重山回答不了的問題。
十年前,拿到最佳新人的夏滿,會拒絕其他公司,而選擇他,他沒有想到。
十年后,夏滿在公司市值節節攀升、能量越來越大的當下,說不想工作了,他也沒有想到。
他原本是很了解夏滿的,夏滿樂天陽光,很少會把不高興的事情憋在心里,出社會很多年,有時候還像小孩,會跟親近的人愛撒嬌耍性子,被稍微哄一下又很快好了。
但今天不知怎么,覺得又看不懂了。
夏滿轉頭看看窗外,月色昏黃清冷,弄堂已經很老舊,大多數人都搬了出去,因擴建道路,門前的大樹也已被據了。
“想不通吧,”夏滿自問自答,“聰明人當然不能理解我這種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