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宮人重新來侍奉膳食,見楚鳶目光沒在哪道膳上停留,她便按照往常三格格的喜好來了。
楚鳶終于吃到了酸辣口味的烤羊肉片。
肉片切得很薄,拇指肚兒大小,分量不多,大約也是顧忌到她是個病號。
宮中膳房手藝很不錯,哪怕送過來耽擱了片刻,吃到嘴里時,肉片外頭還保持著焦脆,“咔嚓”咬下去,內里又帶著點柔韌,再配著鮮香辛辣的佐料,味道極鮮美,也出乎意料地合她胃口。
西一間內,太子和太子妃叫人退下,想說些什么,卻相對無言。
瑚圖里醒來才不過半個時辰,一切都和從前不一樣了。
太子斟酌了片刻,率先開口“此人數次稱咱們的瑚圖里為原主,原主即為舊主之意,可見她不認為自己便是瑚圖里。”
“她說的那些話真真假假暫不論,如此大膽,想來不是普通人。”
甚至,還有可能不是人,是山中精怪戲弄他們,還是對朝廷有怨的孤魂野鬼作詛咒之言
若是精怪作祟,那它能知道瑚圖里的喜好,以此來偽裝便不成問題。
太子妃瞳孔微縮,欲要開口,最后還是忍了下來。
夫妻數載,二人雖稱不上琴瑟和鳴,可關鍵時候的默契還是有的。
太子之意絕不僅僅是前面幾句。
畢竟瑚圖里是他們的親生女兒,自幼捧在手心里長大的,哪怕患有癡傻之癥,夫妻倆也沒有半點嫌棄,反而更加精心看護著女兒。
瑚圖里痊愈之后的一系列舉動,也唯有那腹語驚世駭俗,旁的飲食口味,習性神態,都和從前的瑚圖里沒有兩樣。
說句大不敬的,世間若是真有這么厲害的精怪,何必舍近求遠來附身瑚圖里,而不去尋皇上太子乃至旁的阿哥,或是弘皙這個備受矚目的皇孫,甚至是太子妃自己。
夫妻二人沒想出個章程來,就被外頭的動靜給打斷了。
來人是皇上身邊的太監梁九功,迎著好大的風雪,帶了兩個徒弟過來送賞,進屋時凍得發抖,白凈無須的臉被風刮得通紅。
梁九功素來一副笑瞇瞇的模樣,這份笑意在他捧著熱茶,懷里捂著暖意融融的手爐時,達到了最真切的境界。
太監在宮里地位最低,哪怕混到了他這個位置,許多人眼里還是瞧不起他的。哪怕迫于無奈要討好,也是一股子高高在上的意思,以為賞點兒金葉子銀錁子,他就合該感恩戴德。
太子妃殿下,是這宮里少有的和氣人兒了。
他連連謝過太子妃,才說出自己的來意“皇上聽說三格格似有痊愈,很關切呢,今年一連幾回家宴,都沒見三格格露面兒,要是三格格好了,就請太子爺帶著,去給皇上蹲個安,也叫皇上放心一二才好。”
太子聞言僵在原地,因著大師批命的幾句話,汗阿瑪對瑚圖里倒是有幾分回護,若是瑚圖里好全了,去蹲個安是應當的。
可問題就在這兒了,瑚圖里的腹語,凡是有血緣之人都能聽到。
汗阿瑪若是聽到瑚圖里二廢二立麻子和麻寶大清亡了這類的言語,也不知會作何反應
想歸想,太子現下也沒法子做什么,告誡瑚圖里心里不許想這些可是一張口,卻說不出話來,告誡了又如何,他總不能叫瑚圖里心里時時刻刻什么都不想。
只有千日做賊的,哪有千日防賊的
更何況能聽到這腹語之人,滿宮里都是。
瑚圖里身上玄乎的事兒太多了,說也說不盡的。
臨走時,太子瞧見太子妃淚水漣漣,萬般不舍的模樣,只能重重握著她的手,低聲允諾“孤一定將瑚圖里好生帶回來。”
他知道太子妃有多疼愛瑚圖里,聽到他被二廢二立時,她沒有這么失態,聽到大清亡了,她也沒有這么失態。
只有瑚圖里,才能牽動她的心緒至此。
楚鳶由人擺布著梳頭洗臉,穿上厚厚的帶著柔軟皮毛的袍子,被塞進了太子的懷里。
她不傻,皇帝要見她,還來的這么急,這么不容人拒絕,定然是有自己的辦法知道了什么。
雖然來得早了點,不過我也不虧,好歹吃了頓飽飯。哎,希望康師傅能有什么辦法把我送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