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砰一聲巨響,季霆軒才發現蘇琳瑯和梁松是在搶同一把槍。
梁松的鎖骨上扎著斧子,反應就慢,槍被蘇琳瑯搶到了。
她不知何時一腳勾上了菩薩身后做隔斷的簍空木架,此時是躺在菩薩的供桌上,是躺在菩薩腳下的,對準梁松的下巴,毫不猶豫開槍。
這一槍震到梁松差點仰倒,栽進他自己豎的陷阱中。
要那樣就好了,一個社團大佬死于他自己設的陷阱,才叫真報應。
但蘇琳瑯拉著他的領帶將他扯回,于供桌上靈巧翻身,把梁松的腦袋扯壓在供桌上,她跪到菩薩腳邊,壓著梁松的頭就開槍,砰砰砰,連開三槍。
阿喜和阿財同時撲倒,集體裝死,梁松也癱趴了,一動不動。
季霆軒撲通一聲坐到了地上,心說這下完了,賀樸廷的小阿妹看來是個殺人狂魔,把梁松給殺了,但是社團互毆打傷人沒事,殺人不行,那是要坐牢的。
不對,只看賀樸廷那陰沉的眼神,就跟他的小阿妹在一條船上的。
那么在場剩下的人,她會不會全部滅口
就在季霆軒胡思亂想時蘇琳瑯抬頭,說“樸廷哥哥,先滅燈,然后把門打開。”
又對梁松說“抱上賬本自己走出去,你要給陸六指下跪,跪下交賬本,你也可以不跪,我從沒殺過人,當然也不會殺你,但是”
故意停頓三秒,讓梁松萌生反抗的希望,她再無情的幫他熄滅。
她說“但是我會用槍轟爛你的兩個膝蓋,幫你跪下去”
季霆軒這時才發現梁松沒死,雖然渾身飚血,但他竟然還能行走。
他又明白了,剛才蘇琳瑯開槍,只是嚇唬梁松,并沒有擊中他。
燈滅的瞬間蘇琳瑯突然起手,又扔一柄斧子,緊接著角落里一聲慘叫。
她說到做到,每一句話,都應得上她剛來時放的狠話。
八十年代的港府,人可立錐的九龍,全球有名的繁華都市,也是有名的罪惡之城,執政者說它是原住民劣根性的體現,說它是原
住民的自甘墮落,還說它是任何一個執政黨都治理不了的頑疾,是無藥可救的民族病。
季霆軒也一直這樣認為。
他認為住在九龍的就全是樂死,是撲街爛仔,他連救護車都懶得給他們叫。
他也不相信梁松會自愿去解散堂口。
賀樸廷倒是信的,但他不知道蘇琳瑯,或者說會怎么做。
直到這一刻,他們親眼所見,它發生的全過程。
梁松人還活著,但靈魂已經被槍斃了,斃成粉沫了。
他的肉身還在,靈魂卻已經被摧毀了。
他先掰正交椅,木地板咯吱咯吱,又被他拉了上來,然后他蹣跚著步伐,才去拿賬本,一步一步,他走的特別慢,終于,他走到了大門口,門閂賀樸廷已經下了,拉開門,外面是光明,是趾高氣昂的陸六指,負著雙手站在門上。
他只帶了幾個打手,冒著被砍死的風險來了,站在了斧頭幫的門外。
當門開,要梁松提著斧子出來,他就完蛋了,他和他的手下就得來場惡戰。
不過有蘇琳瑯在,他當然就不必操心。
梁松還能走,但是白襯衣上滿是鮮血,肩膀上好大一個裂口,露著白骨森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