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弗淵笑說“您別說這種犯忌諱的話,你們一定長命百歲。”
孟奶奶拿了橙子,預備剝給孟弗淵吃,孟弗淵接了過去,自己來剝。
“弗淵”孟奶奶望著孟弗淵,有些欲言又止的意思,“你爸年輕時候的事,你是不是其實都知道。”
“嗯。”孟弗淵語氣分外平淡。
“我們不是沒后悔過。”奶奶嘆聲氣,“早知道當年就讓你爸跟那個姑娘在一起算了,也牽不出后面這么多事。”
孟弗淵沒有作聲。
“你爸爸這個性格,一輩子只曉得順流而下。他當年的悲劇,非要在小孩身上再演一遍才甘心。”
“我是我,他是他。”孟弗淵平聲說。
“后面你們準備怎么辦”孟爺爺問。
“過好自己的生活。長輩接受不接受,對我們沒影響。”
“以后不回南城了”
“那當然還會常常回來看你們。”
孟奶奶笑起來,“下回帶清霧偷偷回來,奶奶給她包紅包。”
孟弗淵微笑說好。
孟爺爺又問“陳家是什么態度”
“陳叔叔反對,廖阿姨倒還好。”
“你陳叔叔骨子里其實還是有點重男輕女。我倒覺得他也未必就是看不上你,只是一時抹不開面子。你這個條件,配他們家綽綽有余。”
“別這么說,爺爺。”孟弗淵溫和地表達了異議,他知道老人并非出于惡意,“清霧非常好。應當說她配我綽綽有余。”
孟爺爺笑說“這就護上了。”
陳遂良重男輕女這一點,是從未擺在臺面上說過,但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廖書曼堅持不肯生二胎,說照顧一個病秧子就讓她煩透了,再生一個不如要她的命。那些年夫妻兩人總是吵架,一吵架陳遂良就說陳清霧是生下來討債的。
那些話沒當著陳清霧的面說過,但她原本就比別的小孩性情更敏感,父親掩飾不住的厭煩,她又怎么會感受不到。
孟弗淵常會感嘆,清霧比他堅韌得多,這樣的環境里都能發現并且堅持自我,不去討好父母,苛求認同。從這個角度而言,她其實是個早早就沒了家的孩子,所以才說,在外求學總有種安全感缺失的緊迫感。
他從不覺得陳清霧過去喜歡孟祁然是件難以理解的事。天生自由的人,總是要比他人多一些光芒,而被束縛的人向往光芒,再自然不過。
“過年這段時間,兩家還在往來嗎”孟弗淵問。
“那自然是沒有了。我看往后也難,除非都想通了接納你們。到時候成了親家,面上的工夫總是不能落下。”
孟弗淵沒說什么。
小時候看連續劇,很討厭和樂融融的大團圓結局,覺得那是加害者對受害者的又一次隱性的霸凌。
是誰規定,大團圓才是標準結局
他和陳清霧絕對不會為了迎合世俗標準的團圓而委屈自己和解。
親緣也講緣法,有些事順其自然。
孟弗淵原想待一會兒就走,但有些不忍辜負兩位老人的心情,是以還是留下吃了晚飯,與陸總改約到明日中午聚餐。
晚飯結束,孟弗淵回到市里,在酒店定了一間房。
進門洗澡換了身衣服,給陳清霧打去視頻電話。
她似剛從忙碌中脫身,身上還穿著沾了泥的圍裙。
“吃晚飯了嗎”孟弗淵問。
“沒有準備點外賣了。”
“現在就點。”
“等一下”
“至少半小時才送到,你現在點。”
陳清霧笑了笑,“好吧。”
畫面被切出去,變成她的頭像,但她聲音還在繼續,“你今天不回來嗎”
“事情還沒辦完。明天下午回來。”
“這樣啊。”
“是誰說的多待一天也無妨”孟弗淵笑問。
“我說的呀。但要整天見不到,還是覺得有點不適應。”
他們之前幾乎沒怎么語音聊天過,即便通電話也只是純粹的事項通知。
這般閑聊,他忍不住留意她的音色,比當面時稍有差異,但并不明顯。
片刻,陳清霧重新出現在畫面中,“我點好啦。”
“點了什么”
“雞排飯。沒什么特別想吃的。也是怪你,廚藝那么好,這下誰還能由奢入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