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云國人對生死沒有忌諱,信嘴談來,并不覺有礙。
可落在陸象行耳朵里
落在陸象行耳中,他們兄妹是尾云國的掌權者,阿蘭正是死在那場不義之戰里。
她是死了,但用不著秋氏一遍遍地提醒,他失去了阿蘭。
陸象行倏然間眼眸變得冷銳“婚事是太后所逼,婚書更不是我寫,你總不會認為,是我要娶你。”
的確。但蠻蠻哪能心甘,她偏過臉來,望向他“可是,是你進了青廬,和我拜了堂的”
陸象行佩服這對主仆,一對睜眼瞎。
冷嘲一聲,他屈膝上前,一把攥住了蠻蠻雪白細嫩的腕子,虎目瞪來,嚇得蠻蠻花容失色,心跳急促。
“你這么眼拙,看不出當日與你在青廬你拜堂的陸象行,不過是一個傀儡么”
那時,他在宮中吃了一杯酒,陛下在那酒水里放了蒙汗藥,陸象行出了宮便昏昏欲睡,但當時要藥量還不足以讓他昏睡,接著便有人朝著他的腦后打了一棍,他不過是被人押解著才上了喜堂。
蠻蠻更是吃驚。
“那、那你”
一時語塞,蠻蠻想起,后來他去了肅州,一年多不曾回來,他們倆連個照面都沒打過。
腦中飛快搜尋著那些記憶,直至最近,她方挺腰少許,理直氣壯“這一個多月以來,你也沒提過一個字。”
她的手腕還被陸象行奪在掌心,冰涼的肌膚,薄荷與梨木的清香纏繞而來。
陸象行是為她動容,可阿蘭的死,橫亙在眼前,仇恨終究戰勝了那些許微不足道的惻隱,他甩開了蠻蠻,用睥睨之姿握住了蠻蠻的下巴,迫使她在疼痛中仰目,對他對視。
陸象行聲音微啞“我告訴過你,我要跟你和離。是你不想離。”
一個即將與他和離的女子,有什么必要,有什么資格,知曉阿蘭的存在。
是這個意思吧。
蠻蠻漢話不靈光,可在長安待了這么久,終歸是有幾分進步的。
原來,不是他刻意不說,是在心里,她根本不配知曉阿蘭的存在,因為她從來都夠不上做他的妻。
這本該是意料之中的回答啊。
可為什么,蠻蠻眼瞳中的淚水,卻像是一眼清泉,汩汩不停地往下流淌
陸象行感覺到燒滾的熱液滴在他的手背上,似銀燈上挑落的滴滴燭淚,燙得異常,他吃了一驚,急忙垂手。
少女顫抖的唇縫間溢出了難忍的嗚咽,香肩顫栗,一行行水跡沿著珍珠白的臉蛋滑落。
她試圖讓自己噤聲,可似
乎根本做不到。
那哽咽哭泣的聲音漣漪般擴散開來,逐漸大了幾分。
再難忍耐,蠻蠻抱住了自己。
那般無助、彷徨、可憐。
“陸象行你欺負我”
陸象行被她的一句控訴,弄得如芒刺在背,極不舒坦。
他皺眉道“你現在知道了也不晚,要是因此對我失望了,那就再好不過。我說過,我要跟你和離。”
蠻蠻終于忍不住“你以為太后賜的婚,是你想離就能離的么你去和太后說去吧,她要是答應,我頭也不回就走出將軍府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