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耽擱不得,”左子騫當機立斷,“把將軍帶下山,我們回長安,找最好的名醫給將軍祛毒”
陸象行反掌抵住左子騫的肩胛骨“我無礙,那個尾云女子給我喝了他們祛毒的百草湯。對于如何去除瘴毒,尾云人自小精通此道,比長安人強甚,我喝了她兩天的藥湯,已經感覺好些了,模模糊糊能視得一些物,先回吧。”
聽將軍說起,他在瘴毒林中與野豬搏斗,不甚中毒以后被尾云少女搭救的經過,虞信幾許遲疑“要不要,打個招呼再走”
陸象行搖頭“不用。”
他會回來。
回來找她的。
陸象行還要尋到一個合適的契機,告訴他自己的身份,告知她他是來自大宣的大將軍,尾云國與大宣的戰事已經箭在弦上,一觸即發,問她可愿離開這片即將被戰火包圍的土地,隨他去往安全的地方。
她是個純善的女孩兒,明知他是漢人,在這種節骨眼上,仍愿摒棄兩國成見,挽救他的命。
倘若,尾云國人人如此,大家和睦相安,秋毫無犯,該是多好。
可惜秋尼,不懂這個道理。
但陸象行卻想錯了,等到他再回來,這世上已經再也沒有了阿蘭。
尾云國的士兵在國主秋尼的號召下,不顧一切開啟了戰火。尾云與蒼梧合力北進,鳳沙鎮外這一整片山頭,到處都是兵戈與廝殺,百姓潰逃,死傷上千。
為了圍剿陸象行的兵力,蒼梧國甚至放火燒山,全然不顧這片山腰及山腳下尾云的子民。
陸象行的眼睛才剛剛恢復,從亂陣當中一人鐵騎突出,來到他們曾經得以短暫安寧棲息的巖洞,卻只見到一片破敗蕭條,少女的尸體橫在路邊,被大火燒得面目全非。
陸象行從未見過盛開的少女的容顏。
他想,那必是像空谷幽蘭般純美而姣好,有著花束一樣的芬芳,明月一樣的眼眸。
她的歌聲,勝過花底的鶯語。
她的柔荑,清清涼涼的,柔軟而飽滿,如同一根根晨間新剝的還沁著昨夜露水的筍條。
可他已經失去了她。
他后悔那天為何沒有與她好好道別,后悔為何不曾及時帶她離開,他總以為來得及。
這一生他戰功無數,從無敗績,可卻永遠失去了,最重要的人。
阿蘭的死像一根長釘鍥入他的心房,那晚的鳳凰山,清亮動人的歌聲,成了永恒的絕唱,令他后半生無法安眠的夢魘。
靜室燈光幽冷,滅盡光暈,室內寒涼侵體。
陸象行走出去,偌大的將軍府后院,冷落蕭條,看不到一絲年關將近的熱鬧氣象。
陸象行心情沉慟,思緒全然凌亂,信步而行,不知走到了哪里,耳梢被風微微拂動,一個清亮甜美的嗓音落入耳畔。
“把這個換成紅色,掛到閥閱上去,掛得越高越好算了我來”
陸象行聽出那是誰的聲音,腳步一滯。
昨夜里床帳深處的抵死纏綿,不愿憶起的種種,驀然又撞入腦海,陸象行的雙手握成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