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梨從軍營回去,沒有回家,而是直奔兩位叔叔家中,跟二嬸三嬸說了軍營里的境況,聽說大家都好了
,鐵生還傍了個醫師做先生,都高興得合不攏嘴,只盼著他們趕緊回來。
等到回到家中,天色已經不早了,她先把驢子牽回圈里,往堂屋里走的時候,她在柱子后頭看到一個黑漆漆的東西。
走過去一看,原來是個罐子。打開之后,絲絲縷縷的蜜香從罐子里飄了出來。
原來是滿滿當當一罐桂花蜜。
這個季節的蜜很難得。
她聞著罐中蜂蜜的香甜氣息,眼眶莫名就紅了。
村里人窮,很難吃上蜂蜜。
小時候她和驚蟄一起上山的時候,看到山里有馬蜂窩,少不更事地說要把馬蜂捅回去養著釀蜂蜜。
驚蟄笑她傻,說這種馬蜂不能釀蜜,等以后長大了,他去鎮子上賺錢買大罐的蜜給她吃。
她想到那么久遠之前的事情,還是忍不住有些難過,吸了吸鼻子,把難過的情緒收了回去,然后抱著那個罐子往驚蟄家走去。
驚蟄家離她家不遠,片刻的功夫就到了。
她看到驚蟄家亮著燈火,堂屋里和檐下有幾道影影綽綽的身影。
應該是他的阿爹和阿翁。
越梨噓著嘴學了幾聲鳥叫。很快,驚蟄的身影就從屋里躥了出來,飛快地往樹林里跑來。
等他站到越梨面前,已經是氣喘吁吁。
“阿梨”少年已經幾年沒有聽到他們之間的暗號,頓時又是驚又是喜。
越梨仰著頭,把罐子塞到他手中“這是你送給我的吧我不要,還給你。”
少年的嘴角忽然就耷拉了下來,雙眼中因為看到越梨而亮起的光瞬間暗了“這是鎮上徐員外雇我當長工,給我發的工錢,不是管我阿爹阿娘要的錢。”
越梨抬起濕漉漉的眼睫,對上他緊張得狹長眼眸,仍是堅定地將罐子塞給他“不管你的錢是哪兒來的,我們之間是不可能的,我不能收你的東西,你拿回去吧。”
“阿梨。”驚蟄比她更加堅定,反手把她的手壓在罐子上,“之前我還小,所以阿爹阿娘能做我的主。可我現在長大了,我要自己做主。我喜歡的人是你,想娶的人也是你。”
“你阿爹阿娘不會同意的。”越梨頭壓得低低的。
驚蟄說沒關系“他們拗不過我,他們要是不同意我可以帶你和越老爹去鎮子上找工,我有的是力氣,能用雙手養活你。他們不同意就不同意吧,大不了以后咱們住鎮上去,不與他們來往。”
越梨極力忍耐著,鼻翼輕輕松動,眼角洇著紅意,烏青鴉羽被淚水沾得濕潤。她搖頭說“驚蟄,我已經要定親了。你的蜜,我不能要。”
她將罐子往前推了幾分,發現他的力氣更大,于是捧著罐子放到地上轉身便跑了,留下錯愕的驚蟄看著她的背影搖搖晃晃消失在秋夜的淡霧之中。
越梨知道,就算驚蟄說得再好,他也不可能真的跟他阿爹阿娘斷絕關系。
驚蟄的阿娘實在厲害,不是個好惹的人,要是驚蟄真的為她拋爹棄娘去了鎮上,她還指不定會在村子里怎么編排他們父女。
她實在不想,阿爹再為她受丁點兒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