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她修長雪頸輕輕揚起,幾縷濕潤的青絲散在臉側。
魏湛呆愣片刻,男女授受不清,他怎么可以幫她上藥呢早就聽說山里人豪放,可這也太不合禮數。他抿了抿唇說“于理不合。”
他冷不丁冒出這么幾個字,越梨神情中有幾分迷茫,她不理解“你們這兒規矩這么大嗎找個人幫我上藥也不行”
找人幫她上藥
魏湛耳根開始發燙,說話也有點不夠利索“我、我我馬上去給你找。”
越梨還在發愣,他已經把藥瓶放在桌上,轉身大步走出房門。她看著他匆匆消失在門外的背影,看著他如墨的衣袂逐漸消失在夜色里。
白云觀內的燈火燃了一整夜。
白云道長不過淺睡了半個時辰便渾身疼得睡不著,喚了人過來換藥,觸碰到身上的傷口,又痛得流了一身冷汗。
他站著痛,躺著也痛,在屋子里踱步罵了大半宿的人。
天快亮時喝了盞冷茶,仍是痛得鉆心。
“師父。”
門外映出一道影子。
白云道長并未抬頭,反是那候在一旁的童子推門走了出去問來人,“師父問你們想到辦法了嗎”
來人滿頭大汗,氣喘吁吁地稟報,“我們打聽到了,安氏今日要乘畫船游河,只要在他們的船上做手腳,定能讓他們沉尸河底喂魚。今日河上行船如織,就算他們有心懷疑咱們,也查不到咱們頭上來。”
躺在榻上的白云道長聽聞此話,輕抬起眼簾來,略帶幾絲褶皺的面容上浮起一個笑來
。他陰惻惻地問道“人都打點好了嗎”
“稟師父,都打點好了。”來人垂首,又繼續道,“是幾個水性極好的年輕人,他們趁亂到安家的船下鑿個洞,就能讓他們神不知鬼不覺地沉尸湖底。”
“嗯。”白云道長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安家這群小鬼欺人太甚,當著那么多人的面讓我遭了這罪,活該他們下去喂魚。只是可恨,安氏枝繁葉茂,背靠諸多朝廷要員,否則我又何必出此下策。”
“師父為陛下鞠躬盡瘁,他們打你的臉,不就是打陛下的臉。陛下一直對師父恩寵有加,這次若是知道師父受了這樣的委屈,少不得會補償師父。”
白云道長知道自己平日里行事已經招來諸多不滿,不愿在這個當口得罪安氏,可昨天那少年當街打他那一頓,拳拳到肉,到了京兆府衙門,那安元慶的態度實在可恨。
這口氣,他怎么也咽不下去。
“去吧,我等你們的消息。”白云道長沉吟片刻。
“師父放心。”來人俯首躬身,沉聲道。
那人離去后,白云道長揮退童子“下去吧,我瞇一會兒。”
“是。”道童依言合上門,轉身退出房間。
白云想要翻個身,剛動了下,牽扯到身上的傷,頓時痛得倒吸了涼氣,嘀嘀咕咕罵了幾句。翻來覆去無非就是安元慶王八蛋,幾個崽子小王八蛋,安氏祖宗十八代都是王八蛋。
那門扇忽然吱呀響個不停,他以為道童離去沒有關好門,忽聽得門外有鐵器劈木頭的清晰聲響。
他轉過臉剛要喚人,那脆弱的木門轟然倒地,一道身量單薄的人影走進屋內。
晨風微涼,吹得那人影的衣袍鼓動,他抬眸,看見那個年輕人身形飄忽如同鬼魅,眨眼間便到了他的面前。
他甚至都沒有看清楚,那人從何處抽出一把軟劍,寒光閃爍一瞬,有什么東西精準地刺穿了他的咽喉。
濃稠的血液順著刀絲流淌到李文簡的手腕,他面無表情地看著白云道長定格的驚恐模樣,慢條斯理地扯了帕子擦拭著手上的血跡。
“哐當。”
門口傳來水盆被打翻的聲音,道童僅是愣了片刻,便轉身往院內狂奔“有刺客,有刺客”
白云道長自知作惡多端,怕有人蓄意報復,特意哄騙戾帝撥了禁軍在觀中護他周全。
道童這一嗓子,驚動了觀內的侍衛和禁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