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身后擁著她,唇邊綻出微笑來“還在為女學和小寧的事情傷神”
“我不明白事情為什么要弄得這么復雜他們既要小寧鎮守邊關,又不肯給她相應的地位和尊重。”昭蘅皺眉思索,“他們說這是亂了天理王法,可天理為什么要讓女子天生屈居末位,俯首聽命”
“天理也不一定是對的。”
“是不對的。”昭蘅慢慢轉過臉,一張嬌靨上的迷茫漸漸散去,定定地看著他。
李文簡道“天不會說理,說理的都是人。”
“自古女子都沒有說話的權利,這話都是你們男人說的。”昭蘅蹙眉看著他,“所以這是你們的一家之言。”
李文簡輕拂衣袖,一笑“我與他們不是們,我同你才算們,是我們。”
昭蘅便輕輕蹙起秀眉。
李文簡見她神情不快,唇邊的笑意便深了幾分,安安然然地摟著她靠坐在貴妃榻上,道“你也知道,因為寧宛致封號一事,那群老頭吵得我頭都大了,明日你與我同去殿上,幫我好好訓斥他們一番。”
昭蘅心中那股郁氣,始終揮散不去,琢磨片刻她點了點頭。
次日早朝,安胥之再諫要給梅州守將寧宛致授以三品平西將軍,也再度遭到眾臣口誅筆伐。
“安大人。男子為天,女郎為地,自古皆然。寧姑娘一介女子上戰場已是不合禮數,現在還要和兒郎一般封王拜相,難道地還想翻了天不成”
李文簡揉著額頭坐在龍椅上,抬眼瞧見昭蘅被牧歸領著進了大殿來,他便放下茶碗,只能昭蘅頷首行禮,喚了聲“陛下”,他臉上才帶了點淡笑,“皇后
來了。”
眾臣見狀竊竊私語,昭蘅視若無睹。
“紀大人。”她笑了笑,慢慢走到方才說“地還想翻了天”那人面前,盯著他“你是司天臺靈臺郎,掌候日月星氣,學識淵博,有個問題將我還想跟你請教請教。”
昭蘅雖笑著,可那笑就跟刀子一般,剜在他身上。紀大人如芒在背,后背心滲出涔涔冷汗。急忙揖手道“臣不敢,臣”
“是不敢,還是不愿”昭蘅打斷他的字句,注視著他。
“臣”紀大人胡子一動,一時語塞,隔了片刻,他垂下頭干巴巴地道“娘娘請講。”
“胸懷寬廣,孕育萬物,滋養萬千生靈的是什么”昭蘅問。
“是地,大地。”
昭蘅慢慢轉臉,一雙眼睛靜默地從朝臣身上一一掃過“那高懸天空,贈予世人溫暖、光明的又是什么”
紀大人心思轉得極快“是日月。”
“眾所周知,天為陽,地為陰,日為陽,月為陰。長空萬里,庇蔭山河,大地阡陌,承載山河;明日當空,賜予世人與光明,皓月當懸,于黑暗中予世人以慰藉。自古皆然。”昭蘅眉目間浮起些許平和,片刻,不知想到什么,眸底竟涌出一絲傷色“陰陽互生互存,互相成就。紀大人,你又憑什么看不起女子呢”
皇后年紀很輕,又出身微末,如今一番咄咄逼人的話卻驚得紀大人滿頭是汗,他當即上前行禮“娘娘恕罪,臣絕無此意。”
李文簡靜垂著眸,一雙星目靜得像月下澄澈的湖泊。
昭蘅生來一副好容貌,英氣小巧的鼻,濃而長的眉,最好看的還數眉下那雙眸,淬了星光,染了湖光山色,流轉出世間最絢爛的光彩。
正如她這個人,靜謐溫柔,卻會在你不期然的時候迸發出浩浩蕩蕩的銳利光芒。
譬如此時,令李文簡頗為著迷。
所有人都怔愣住了,不知該如何回答她的詰問。
可是,她根本不需要他的回答。
寧宛致除了是女子之身,她有哪點擔不起將軍稱號她憑借自身的才干,戍邊衛土,梅州的百姓都看到了,全天下的百姓也都看到了,這難道有半分作假她驅北戎、守衛邊疆近十年,她的功績但凡落在你們的頭上,恐怕早已飛黃騰達,封侯拜相。可她呢,只因是個女子,你們便剝奪她的功績,不肯給她應有的地位,憑什么難道你們七尺男兒的心胸就只有這么一點怕女子凌駕于你們之上,怕她們走得更高走得更遠嗎”
“寧宛致首先是我們東籬的子民,是鎮守國門的柱石,其次才是女子,她的功績是真刀實槍拼出來的。”她側過臉,再度看向那幾名官員,“不是你們站在這大殿之上信手一揮便能夠抹去的。我只希望你們能夠睜開眼睛看看這天下,而不是盯著一個女子,只想方設法抹去她的功績。”
少年下頜繃緊,腦海里盡是那日大殿上她炫目的光彩,卻不知面前的小姑娘正仰頭看著他,見他久久沒有反應,抬手輕輕扯了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