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昭蘅不去族學念書,盈雀急得嘴角起了一串燎泡,從早到晚勸她好生收了心繼續去族學念書。
昭蘅不肯,每日吃了飯,碗筷一放便往府上西北角跑去。
李文簡在府里西北角給她辟出一小畦菜園子,最近趁著天氣好,找了兩個家丁將菜園子收拾出來。
荒蕪的角落圍了一圈低小的矮墻,再從外面運來一筐一筐的土,蓋住原本貧瘠的地方,小小的園子就初具雛形。
昭蘅問過奶奶,三月里適合種豆角、茄子,四月適合種土豆。她掰著指頭算了算日子,現在可以先種豆角,再過段時間就能種土豆。
這日她頂著太陽哼哧哼哧地把豆角種下,澆了水施了肥之后,汗流浹背地回到慶園。還沒有進院,就聽到盈雀略帶著急的聲音從院內傳來“公子,您不能由著她再這么胡鬧。現在她的心思半點不在念書上頭,成日里想著擺弄她的小菜園。再這么下去,恐怕把她耽擱了。”
昭蘅不解地眨了眨眼,為什么種地會耽擱自己
會種地,就能養活自己。
片刻后她又聽到李文簡聲音清朗,淡淡地說“沒關系的,她現在還小,喜歡做什么就讓她去做。阿蘅是個聰明孩子,只是現在還不會念書,以后她開竅就好了。”
“可是她現在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日后恐怕會讓人看不起。”盈雀皺著說。
她看李文簡對這小姑娘的態度,雖沒說她究竟是什么來頭,又要如何安置她,可她的事情他事無巨細都要過問,像是要長久收留她的。
再過兩年,小姑娘就要出門交際了,京中女子會的琴棋書畫她一樣也不會,到時候又怎么融得進去。
“不會的。”李文簡篤定,“不會有人看不起她。”
“公子”盈雀無奈。
李文簡擺了擺手,示意她不必再說,“我知道你是為她好,我心中有數,我比你更在意她。”
昭蘅聞言,心里甜滋滋的,就跟吃了蜜糖一樣,抬起袖子抹了把臉上的汗水,似乎不覺烈日炎熱。
她故意退了兩步,歡快地跑起來,推開院門,望向廊檐下一身素衣潔凈不染風塵的李文簡,微微咧開唇,甜甜喚了聲“書瑯哥哥。”
李文簡輕笑,掏出帕子為她擦汗,“慢點跑。”
“豆角種下去了。”昭蘅仰起張笑臉,圓潤的杏眼里盛滿亮晶晶的光,帶著一絲天真,“書瑯哥哥,我一定會好好學種地,要是鬧饑荒,絕不會讓你餓肚子。”
盈雀聽到她這話,不禁覺得這小姑娘有些傻氣,以安氏的家底,就算鬧十次饑荒,公子也不可能餓肚子。
李文簡像是摸到問題的癥結所在,他讓盈雀去打水來給昭蘅洗臉,自己則牽著她的手在廊下坐著,拿起美人靠上的蒲扇給她扇風。
“你是怕以后鬧饑荒沒得吃,所以想學種地嗎”他低下頭問。
昭蘅摳著指縫里的泥,說,“讀書又什么用又填不飽肚子。”
李文簡沒想到前世那個醉心學海的阿蘅竟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不禁哂笑。
昭蘅看著他唇角的笑意,覺得他好像在笑話自己,端著杯子埋頭喝了口水,又忍不住拿眼角瞥了一眼笑意盎然的李文簡,心里嘀咕自己是不是說錯了。
“我說得不對嗎”她小聲問。
李文簡斂了笑意,摸了摸她的頭說“沒有,你說得對。念書填不飽肚子,學來也沒什么用。還不如種地。”
昭蘅搖了搖頭“不是的。”
“什么不是的”李文簡看向她。
昭蘅抬頭對上他的眼眸“念書是有用的,我在戲樓前賣花的時候,聽到戲里唱的,念書可以入朝為官,封侯拜相,為百姓謀求民生福祉。”
“我不能入朝為官,也不能封侯拜相,念書當然沒用。可是書瑯哥哥,他們都說你是老先生教過最好的學生,你要好好念書,以后當大官,當好官,讓天下沒有戰亂。我呢,會好好學種地,讓所有人都有便宜的米吃,不用再挨餓。”
李文簡恍然。
他想起前世安胥之為寧宛致請封將軍稱號,在大殿上遭到眾臣彈劾。
彼時昭蘅正在推行女學,那幫老學究也鬧個不停,他晚上回到寢殿時,她坐在窗下,看著案上那一爐六曲香裊裊而上的香霧,久久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