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蘅趕著去國公府,眼看和安靜柳約定的時辰已經快到了,便急忙讓蓮舟準備車馬出宮。
諫寧挑了條近道,但菜市口的人出奇的多,人里三層外三層地堵著,馬車半分也動不得。昭蘅還未弄清楚情況,轉頭便見高臺之上有個黑袍男子一手執了個黑漆漆的壇子,一手則舉著個火把。
他沾滿血的臉被亂糟糟的長發遮蓋著,面容不清,抬手將壇中的液體傾倒出來,然后將火炬扔到臺上。
火舌舔過火油,“嘩”一聲,人群里驚叫聲起,眾人倉皇后退。
“李氏皇族,用人時舌燦爛花,棄人時厭如敝履,我唐蒙雖為前朝舊臣,但自拜入新朝以來,歷經數戰,無不身先士卒,以命捍衛李氏江山。”
烈火在滲了桐油的高臺上迅速燃燒,烈火舔到那人身上。
他發出痛苦的哀嚎,倒在火種蜷縮著吼道“狡兔死,走狗烹,李氏江山如今安穩下來了,便開始清算前朝舊臣。蕓蕓眾生,皆生于前朝,李氏莫不是要屠盡天下人”
眼中紅意沸騰,昭蘅的手不自覺地扣緊車窗,恍惚間聽到身旁有個老人顫顫巍巍開口。
“就因為他曾在前朝為官,就要將人逼迫至死”
“作孽啊”
“現在容不下前朝舊臣,以后莫不是連前朝遺民也容不下了”
“太過分了。”
耳畔又添了好多聲音。
不多時,皇城兵馬司的人便趕了過來,人群中不知是誰忽然吼了聲“都是這些朝廷的走狗殘害忠良”
一時間引得群情激奮,有幾個人帶頭鬧起來,和皇城兵馬司的人廝打在一起。
昭蘅坐在馬車里,看著天際層層堆砌的鉛云,耳畔一時浮響起喊打喊殺之聲。
諫寧一把握住馬車韁繩道“良媛,我先送您去國公府。”
昭蘅卻是打起窗簾,看著亂成一團糟的菜市口,源源不斷的百姓從巷口涌進來,神機營和皇城兵馬司的人也朝里沖。圍堵在菜市口的人則竭力想擠出去,推搡之間,有人被踩踏到了腳下,痛哭嘶喊。
高臺燃燒著烈火,火星四濺,落到不少圍觀百姓的身上。
再這樣擠下去,后果不堪設想。
昭蘅略一思索,吩咐諫寧道“現在鬧事的人還不多,你先讓神機營的人將幾個路口封了,不許人再擠進來。”
菜市口鬧得沸反盈天,她卻覺得有幾分惡寒,緊了緊身上的披風,頓了頓又拉著諫寧跟他指了指人群里的幾個人“抓住那幾個人。”
諫寧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記住了他們的長相。
大雪紛飛,雪絨交纏如扯絮,如此嚴寒的天,諫寧卻驟然出了一腦門子的汗。
殿下前腳剛走,這些跳梁小丑便迫不及待出來煽動輿論,蠱惑民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