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昏聵到會放過梁星延,但到底是一起長大,視為左膀右臂般的人,便是再恨他,走到今天這地步,也不免傷懷。尤其是得知他背后作梗,害死阿湛,令他如斷腕之痛。
“拿去。”皇帝忽然從袖中拋出個東西給他,他一下子接住,攤開手心看了看,卻是一枚小小的鎏金長命鎖。
“這是什么”李文簡垂眸掃了眼,問道。
皇帝道“我求娶你母親的時候,家中窮得叮當響,你阿翁和祖母砸鍋賣鐵,籌了兩分金,連只金鐲子也打不了,你母后接了這兩分金,答應嫁與我為妻。有了你之后,你母后把這兩分金拿出來,又添了幾分,打成了這枚長命鎖。后來戰事緊急,你出生的時候我甚至來不及抱你一下,就匆匆趕赴戰場。”
“當初來不及給你,就留給我孫子吧。”
李文簡低頭摩挲了下手里的長命鎖,這枚鎖的做工很粗糙,應該是當年戰時條件有限,做不到那么精致。
溫暖綿密的陽光灑在面上,令心中陰霾都散去些許。
李文簡迎著日光走出中宮,看到昭蘅也正往這邊來,瞥見她的身影,腳步先是微微頓了頓,才加快步子向她走去。
昭蘅也加快步子,兩條腿恨不能飛起來,走到他的身邊。
兩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李文簡自然而然地牽著她的手道“今天阿翁這么早就放你回來了”
昭蘅張開五指,與他十指相握,頷首道“阿翁說你明天要出遠門,特意提前讓我回宮。我買了榮記的榛子酥和梅娘那里的竹葉酒。晚上我陪你用膳。”
李文簡捏了捏她的手指,點頭說好。
兩人在傍晚溫暖的霞光里,往東宮走去。
昭蘅裙擺拂動,望著霞光下男人清晰的側臉“跟陛下告別了嗎”
“嗯。”李文簡道“這次我去同州,帶著牧歸和秦昭,諫寧和飛羽會留在宮里聽你差遣。”
聽到他將諫寧留在宮中,昭蘅眉心微微蹙起。
李文簡一見她這神色,便知道她在擔憂什么“
你放心,這次我調撥了兩隊暗衛隨行,諫寧隨行反而惹眼。”
他停了停,不自覺地轉動拇指上的扳指,繼續道“倒是你,每日進出宮中,更讓我擔心。我讓諫寧挑了兩個武婢到你身邊,以后你出宮要記得將她們帶上。”
簡簡單單一番話,卻是什么都為她籌備好了。
原本知道梁星延便是那個內鬼之后,昭蘅對許多事情都是有些踟躕的。在這個當口,他又要離宮,她心中更是惶惶不安。眼下聽他這番安排,那顆跌宕的心一下子踏實下來了。
無論何時,他總有讓人內心安定的力量。
即便他自己已是傷痕累累,仍不忘為他人敷傷處。
兩人回到東宮,蓮舟便吩咐宮女生火溫酒。
寢殿內地火龍燒得很足,昭蘅除卻身上的大氅,將酒和吃食在爐邊一一擺開。
李文簡從凈室沐浴出來,便見桌案上已經擺滿小食,其中還有一碟漬梅花,他拈了一塊放在嘴里,望了昭蘅一眼,道“哪里來的”
“小八說你喜歡吃漬梅花,所以前幾天和蓮舟采花做的。”昭蘅輕輕地笑著,溫柔地牽起他的手,拉著他走到梳妝臺前,將人摁到凳子前坐下。
她立在李文簡身后,拿了錦帕給他擦發。
蓮舟捧著個托盤進來,盤內是一身衣裳,昭蘅示意她把東西放在桌上。蓮舟忘了眼一站一立的兩個人,依言放下手里的托盤,再悄無聲息退下去。
窗外寒風嗚咽,屋內溫暖如春。風從窗欞吹進來,梅瓶內被風吹動的梅枝是不是浮動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