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之后他一年多不曾開口說話,眾人都以為他是因為母親驟然離世傷心過度,這才閉口不言。
大抵也是為了掩蓋他的口音,一個在隴西鄉下長大的孩子若是操著一口流利的京話,恐怕他一開口就能教人瞧出端倪。
昭蘅今日在國公府學完功課后,安靜柳拉她在湖邊垂釣。她釣魚的時候心不在焉,好幾次都不能將餌料掛在魚鉤上。
她一心想著會賢山莊的事情,怕諫寧已經帶著不好的消息回來。她釣了半天,只釣了幾條小魚。好不容易挨到天黑,安靜柳意興闌珊地收了桿,將釣來的魚用繩索穿起,遞給昭蘅“瑯兒喜歡吃魚,拿回去讓御膳房做給他吃。”
她迫不及待地接過魚與他福禮告別,匆匆出了國公府。
卻不成想,剛剛走出國公府的大門,便被李珺寧的陪嫁宮女瑤琴攔了下來。
瑤琴急得快哭了,紅著眼睛求她“公主出事了,她不許奴婢進宮驚動陛下娘娘,請您過府去看看她。”
昭蘅猶豫片刻,最終還是隨她坐上前往公主府的馬車。
在馬車里,瑤琴跟她說了事情的始末。
今日天氣不錯,公主便想著將書房里發霉的書拿出來曬一曬,房里的人都忙著收拾書本去了,她看到一冊書被風刮到地上,便起身去撿,結果不慎踩到石子,滑了一跤,這會兒腹疼不止,隱有下紅。
偏生小鄭翰林今日外出公干,大抵明日才能回來。皇上近來總是病著,鄭家長輩入了冬也纏綿臥榻數日,公主怕他們跟著擔驚受怕,暫時不想驚動兩家長輩,便自己生生忍著,眼看馬上就要入夜,到底膽子小,害怕夜里真有個什么,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
李珺寧相好的閨中密友大多沒有成婚,請她們過來相陪到底不合適。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昭蘅。
她沉著冷靜,遇事不慌不忙,很有讓人安心的力量。
她知道昭蘅最近都在國公府,便讓瑤琴去將她請了過來。
昭蘅到了公主府,瑤琴便將她請入李珺寧的寢屋。屋里有淡淡藥氣,她躺在床上,臉色有些蒼白,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額上有細密的汗
水。
“你、你來了”李珺寧腹痛難忍,極力想讓自己鎮定下來,但到底是個未經事的小姑娘,話中顫意難止,眼角強忍的淚也流了下來“真不好意思,我實在不知道該找誰,這才麻煩你。”
昭蘅伸入被窩里,握住她汗涔涔的手,說“你別說話,閉上眼睛好好休息。”
李珺寧乖乖地閉上唇,可憐巴巴地看著昭蘅。
“傳太醫了嗎”昭蘅問瑤琴。
瑤琴見公主病弱的模樣,眼眶也泛著紅,她點點頭,淚珠從眼底浸出“請了。”
她壓低聲音,嗓音悲痛“請的劉太醫,她說、說公主腹中的孩子怕是難保了。”
李珺寧聞言閉上了眼。
昭蘅感覺到掌中的那只手忽然僵了瞬間,她抬起眼眸,目光靜靜地落在她的臉上,她想了想,忽然轉過臉問“請藥婆了嗎”
瑤琴聞言瞪圓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向昭蘅。
藥婆是專為女子看病的婦人。
從醫講究從師出師,跟了正經先生做弟子,才叫做醫者。而藥婆大多沒有師門出處,都是憑借前人口口相傳的經驗為人看診,屬于不入流之派。
瑤琴怎會讓這樣的人來為公主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