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十年底,大理寺查破了熹園買賣西蠻奴的案件,熹園背后的莊家浮出水面,正是開國之初被封為正安候的謝寄寧。
謝寄寧多年來從事西蠻奴買賣,獲得巨額利潤,入獄之后,他被抄沒的家產之巨,可謂令眾人咋舌。
京城里也有許多人坐立難安,因這樁舊案牽扯出的不止尋常豪紳,更有官吏。
今年朝中出了很多事,太子先是大刀闊斧地整改京城大防務之一的神機營,而后又因魏家姑娘被劫一案對燕赤出兵,年末了又查抄了謝府。
這個年,怕是不能太太平平地過去。
詔獄內。
男子被繩索倒吊在刑架上,渾身皆裹著血塵,鋼鞭從他的血肉之軀上滾過,帶起大片血沫。他渾身震顫不已,終究扛不住,淌血的嘴角抽動“我招”
諫寧扔下帶有血肉的鋼鞭,目光如炬地盯著他“說。”
“這些年我在京城買來的西蠻奴都送到了燕子林,燕子林往西的山谷里,有個會賢莊園。”男子嗓子里不停地冒著血泡,使得聲音含糊不清。
諫寧在袍角捻了捻指尖的血,“會賢莊園的主事是誰”
“我不知道”男子雙目腫脹,眼角裂開,有血絲沁出,喃喃般“那年我差點餓死,是周叔救了我,他讓我為他做事。起初是打理一處宅院,四年前他讓我從熹園買西蠻奴送到會賢莊園。我從沒有進去過,也不知莊園的主人是誰。”
“周叔又是誰”
詔獄內燈光幽暗,只有燈火如豆照在男子身上,借著微弱的火光,諫寧死死盯著男人,厲聲問。
男子仍是搖頭“不知道,他不曾告訴我他的姓名。只有一次,我聽到有人叫他周道安。”
千牛衛漏夜而出,帶著太子殿下的令牌,往東邊的燕子林而去。可他們到底去遲了一步,會賢山莊許是察覺到蛛絲馬跡,人馬已經離開,還有許多東西來不及搬走,只放了把大火,企圖將所有付之一炬。
千牛衛救了火,在莊園廢墟里搜查了個遍。
諫寧率領千牛衛離宮之后,李文簡便沒有睡意。
他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一直想著會賢莊園的事情。若是順利的話,也許今夜便能知道會賢莊園的主人是誰。
“殿下睡不著嗎”昭蘅忽的從身后擁著他,下巴抵在他的背心,聲音很輕很軟。
李文簡的雙目在燈下泛著迷惘,他拍了拍她的手“吵到你了嗎”
昭蘅搖頭說沒有,她坐起來披著衣裳,對他說“你睡不著的話,我們去看月亮吧。”
還有半個多月就要過年,正是滿月的時候,月亮的光輝透過窗欞靜靜地鋪滿地。
李文簡跟著起身,點頭說好,擁著她戴好斗篷走出寢殿。
高高的宮檐上還有殘存的積雪,李文簡摟著昭蘅的纖腰,帶著她縱身跳上屋頂。
飛羽原本守在宮檐后的暗處,忽見不遠處一個黑點閃過,本能地握緊
腰間的佩劍,極目望去,看到殿下帶著良媛飛上屋頂。
他納悶得很,定定地看著他們,猜想他們要做什么,卻見李文簡將手中的大氅鋪在屋脊上,攬過昭蘅的腰,就勢坐下。
高大光潔的月亮就在他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