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深秋,蕭肅夜風拍進窗欞。
翌日早朝,皇上忽然宣布將千機營交由太子掌管。此言一出,朝中上下嘩然一片。冊封太子那日,皇上就將禁中防衛禁軍交給了太子,后來陸陸續續,負責京城和宮城防衛的羽林衛和神機營陸陸續續也到了他手中。今日,京城最后一道防衛千機營也落入他手中。
至此,皇上毫無保留地將京城防務全部給了太子。
朝中上下議論紛紛。
散朝后回到東宮議事,葉太傅捋著胡須,笑得眼角褶子堆砌“陛下在這個時候將千機營交給殿下,是為了讓你沒有后顧之憂,可以安心整改防務。”
“是。”李文簡眉眼冷清“父皇和我的意思是借著這個機會肅清軍中的內鬼,至少清除一批作壁上觀的前朝舊臣,不能讓他們成了我們的心腹大患。”
整改軍務的具體細則早已經議定,李文簡批令簽發后便能頒布實施。這一次整改主要針對身居要職的前朝武將,注定不會輕松。
秋風吹動李文簡金色的衣袂,日光照耀在衣袖的繡金龍紋上,映照出華貴的光澤,他忽然以手掩面微不可查地打了個哈欠,扯了扯唇道“為了利益也好,為了留待高位與前朝余孽暗通款曲也好,硬骨頭未必好啃。”
“當初因現實所困,太祖不得不啟用大批前朝降臣,他們在軍中多年,如今要他們放棄權勢,并非朝夕之功。”
葉太傅見殿下從坐在書房就開始打哈欠,眉宇間也隱約有倦色。殿下是仁慈之君,為人素來勤勉自勵,這次軍務整改由他一手主持,想必昨夜又看折子到深夜。
他抬眸道“這事不能急于一時,殿下更要顧重身體,好生休養,勿要再熬更守夜處理政務。”
李文簡輕咳了一聲,神情有幾分不自在“知道了。”
蓮舟和沁珠坐在寢殿前的臺階上,手里拿著一把琉璃珠子串在繩子上。
過段時間,宮里要去望龍山打獵,昭蘅打算給小八用琉璃珠子做個箭筒,專門讓她提前把珠子串好。
琉璃珠在日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蓮舟低著頭穿了一會兒,又擔憂地扭頭看寢殿內的動靜。奇怪,主子今天怎么睡這么久
自從開始去習藝館,她已很久不睡懶覺。
“怎么了老是心不在焉的”沁珠戳了戳蓮舟的手臂。
蓮舟回過頭來“主子怎么還沒醒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沁珠用胳膊肘輕碰了下她,抿起唇笑了笑“早上我給她送早膳的時候她只說累得很,想再睡會兒,沒說不舒服。”
“她怕麻煩人,有時候自己不舒服都咬牙忍著。”蓮舟越想越不放心,放下籃子,起身道“我進去問問。”
“你回來。”沁珠忙拉著她,聲音低了下去“昨天晚上殿下出來叫了兩次熱水。”
蓮舟琢磨了一會兒,眨眼問“主子嗓子不舒服嗎”
沁珠無語,揪著她的胳膊,把人扯到自己面前,貼著她的耳朵一陣低語。
“啊”蓮舟緊緊抓著沁珠的手,激動地說“真的嗎”
話音方落,瞧見李文簡從廊廡走過來,她們起身退到旁邊問安。
李文簡徑直往寢殿走,經過她們身邊時驀地停下腳步,濃深的眉眼在湛湛天光里透著幾分和煦“她醒了嗎”
“回殿下的話,沒有。”蓮舟想起沁珠剛才說的話,臉頰微紅,腦袋深深地垂著。
好在李文簡根本沒有注意到她們,只說了句“拿著吃的進來。”
李文簡推門而入,寢殿內窗欞四合,沒有點燈,只有窗紗漏了些許微茫。
掀開珠簾,屋子里響動著清脆的珠玉碰撞聲。
他走到床邊,打起簾幔,望見正蒙頭睡著的山巒起伏。她呼吸綿長,突如其來的光芒讓她將皺了下眉,許是聽見動靜了,她轉過頭來,看到他站在床邊。
“你散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