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便是無人可用的悲哀,只盼著此次星延南下推行新政一切順利,明年重開恩科,選出一批你的嫡系,養個五年十年,就是你的六部侍郎,養個二十年三十年,就是你的三省長官。魏氏舊臣便不用再像一把刀似的懸在我李氏子孫頭上。”
李文簡望著棋局,有片刻的失神“除了詹事府,還有羽林衛、禁軍、神機營,他們的人恐怕早已經滲透其中。這些年寧將軍在梅州、二舅舅在江州培養了一批忠心可用的將士,我打算著手整頓軍營。”
不管什么時候,弄權者都恐懼喪失對軍營的絕對權利。
李文簡亦如是。
“也好。”皇帝面色凝重“不過怕是難得很。”
“難也得做。”李文簡眼底平添幾分譏誚“失去對幾大營的控制,就失去了資本。”
“書瑯。”皇帝看著眼前的青年,他心中百味雜陳,撫著額一時無言,隔了片刻才又道“若當初我們沒事起事,沒有登上帝位,也許”
也許他不用活得這么辛苦,被算計、被暗殺、殫精竭慮,在這波譎云詭的朝堂上無休無止地煩惱。
李文簡輕笑一聲,眉眼含笑“父皇,我不怕。”
“那就隨你去做吧。”皇帝盯著火爐上燒得翻滾的茶水,語氣輕緩。
身后傳來珠簾晃動的聲音,李文簡回頭,是皇后端著一盞蜜茶走了進來,遞給皇帝。
“要不要來一碗。”她皺眉看向對面的李文簡。
李文簡手撐在下頜,正看著棋局,說“不用。”
“你把金麟衛給她了”皇后掀起眼簾,瞥了李文簡一眼。
李文簡對上她的目光“是。”
皇帝狀似不經意地觀察著皇后的神情,又快速低下頭。
皇后扭頭看他“你也知道了”
“不知道。”皇帝端起茶盞,喝了口熱氣騰騰的蜜茶,他眉眼舒展“給了孩子的糖,他愛給誰是他的自由。”
皇后道“你應該知道,那是你的護身符,沒有金麟衛,你的處境更加危險。當初把金麟衛給你,是為了護你周全,你怎么能隨隨便便給別人”
“母后,她不是別人。”深秋的夜里,有夜風撲朔,吹得屋內的火焰,他抬起眼對上皇后的眼睛“母后,阿蘅是我的另外半條命。”
皇后一時語塞。
天色暗淡下去,中宮的宴飲便已開始了,或因三公主有喜,滿屋子人都沉浸在喜氣中。
昭蘅受到喜氣的感染,也陪著喝了一小杯。
李文簡從桌下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不許喝了,昭蘅扭頭瞥了他一眼,一雙眼睛已經霧蒙蒙的,不夠清明了。
李文簡笑笑,看她已經有了幾分醉意。
回到東宮后,蓮舟便捧上水盆給她洗漱。許是今日醉得沒那么狠,不像中秋話那么多,洗漱過后就乖乖地躺到床上去了。
床頭的燈芯已經燃了好長一截,她想剪掉一截燭心,卻忘了剪刀放在何處。
想起藤鐲內有削發如泥的刀絲,便將藤鐲褪下來,彈出刀絲將燭心削斷。
身后傳來水晶珠簾的響聲,她醉醺醺地回頭,正見一只修長勻稱的手掀開珠簾,珠子撞擊在一起,又迅速分開,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響動。
他剛沐浴完,一身雪白寬松的寢袍套在身上,渾身濕潤水氣。衣襟微微敞著,露出胸口一小截白皙的皮膚。
濃黑頭發上不斷有水珠下墜。
“阿蘅。”
他朝她走去,目光落在她手中削了燭心的藤刀上“你用它剪燭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