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來,她勉勵苦學,學著品茶、花藝、撫琴、詩書,努力擺脫從身上鄉下人的氣度,做了真正雍容華貴的貴婦;她親自教養兩個孩兒,將他們教成溫潤謙和的皇子和端莊淑儀的公主,人人都贊嘆她的兩個孩兒乖巧能干;她時常提點兄長戒驕戒躁,務實勤政,要培養家族底蘊。
她坐在圈椅里,手指蜷縮起來,仿佛已經極力壓抑住心頭的怒氣“忘沒忘,關他何事”
姜月冬輕彎眼睛,雙手疊在身前笑道“我家主子說了,娘娘若再意氣用事,做出這樣的蠢事。往后娘娘就請自便。”
面上的笑意轉瞬消失,她眼底唯剩一片陰郁凜冽“已經是第二次了,我家主子對娘娘很生氣。”
“殺個人失敗數次,還有臉跟我生氣”安嬪垂眸,輕睨著衣袍上的花團錦簇“皇帝的身體可能堅持不了多長時間門了。”
姜月冬秀眉微蹙“真的”
“近來我帶孩兒去中宮,幾乎都見不到他。”
這些年,皇帝雖然對她冷淡至極,對兩個孩子卻也算慈父。他早些年行軍受傷中過毒,經過治療后壓制住了毒素。從去年開始,中宮頻頻召見徐、王兩位太醫,她只略微一想,便明白了個大概。
“知道了。”姜月冬淡淡地說。
安嬪的面色更加不好,她冷笑一聲“太子民心所向,若不在陛下死前弄死他,等他登基之后,更沒有機會下手你們究竟什么時候才能得手”
“主子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你且等著吧。”姜月冬似乎被她戳中心事,她冷著臉說“主子一言既出,答應過你的,自然不會失言。”
“我已經等得夠久。”
姜月冬極不情愿聽她說這些話,只道“主子說了,娘娘愿信他,便依他所言,繼續往東宮送東西。”
“他在李文簡身邊行走,有那么多機會可以殺了他,為何一直不動手非要讓我日日給東宮送東西,難道他指望那些點心能殺了他不成”安嬪每思及此便
覺得匪夷所思。
姜月冬沒理她,站起來朝她又屈膝行了一禮,便道“奴婢的話已經帶到了,奴婢還有事要做,娘娘請便。”
安嬪冷著臉,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門。
她重重拍了拍椅子的扶手,若非兄長這些年在朝中毫無建樹,自己都立不起來,她又何須跟一個瘋子合作,聽任她的擺布
安嬪也是到如今,才慢慢想明白一些事情。
有些東西命里有便是有,沒有就是沒有,非要強求真的好累。
“良媛。”小鄭太醫將沾滿粉末的帕子遞還給昭蘅“這些只是普通的木香粉,用在糕點中用來增香的。”
昭蘅捏著帕子,有片刻的失神,只是普通的木香粉嗎難道真的是她多想了誤會了安嬪的一片好意。
安嬪對她的殷勤令她分外不適,雖然她每次送來糕點都有理由,但她就是覺得不舒服。
糕點沒問題,沾在盒子上的粉也沒有問題。
那問題究竟出在哪里
昭蘅心口一陣一陣突突跳著,臉頰因為自己的小人之心一瞬間門泛紅。
她用冰涼的手摸了摸發紅的臉,帶著蓮舟,心事重重地回東宮。
入夜時分下了一場急促的秋雨。
李文簡一出崇明殿,牧歸便上前替他撐傘“月氏使臣團已經抵達江州,徐將軍已經準備就緒,只等使臣團進入燕赤便動手。”
“好,”李文簡點了點頭,又問“楊洛有消息了嗎”
牧歸搖頭“沒有。”
李文簡聞言微怔。
兩個月前,他讓楊洛帶著他信物悄然前往珞珈,去北府軍駐地一探究竟。時至今日,無只言片語傳回,怕是已經遇到不測。
雨勢漸盛,一路走來他還是沾了滿身水氣。
行至寢宮外,遠遠地便見檐下燈火照見了廊柱后一抹身影。他從牧歸手中拿了傘,說“你先回去吧。”
剛步上臺階,昭蘅就迎了上來,見他半邊身子落了雨水,皺著眉為他解下披風“浴間門水熱水已經備好了,殿下先去沐浴。”
李文簡將傘遞給她,說了聲“等我”就先去浴間門沐浴,換了寢衣才回寢殿。
昭蘅聽到他走來的腳步聲,到窗前闔上窗戶,然后才走到案邊,端起晾得溫熱的湯藥遞給李文簡“徐太醫送過來有些時候了,這會兒溫度正合適。”
李文簡低頭看了眼,看到她軟玉柔荑般的指捧著藥碗,白皙中泛著珠玉光澤。
“第幾日了”李文簡接過藥碗,隨口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