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宮內,安嬪捧著玉帶彎身為六皇子系上。
鑲金嵌玉的腰帶束著他的纖細腰身,綾羅華服加身,白玉冠束發,小小少年稚嫩的臉龐如同玉石般溫潤。
殿門打開,晨光鋪散進來。
一眾宮人捧著少年去明光殿的東西安靜立在一側,靜待六皇子收拾齊整。
六皇子自小由安嬪親自撫養,親力親為照顧他的衣食。
有一段時間門,她還親自接送他去往明光殿進學。
她烏黑的長發披散著,尚未洗漱的面容還很年輕,只眼底有幾道淡淡的細痕,眼波流轉間門盡是溫柔風姿。
她面上沒有多少表情,將六皇子衣角的褶皺扯平,將他交到宮人手中。
“好好看著六皇子。”她溫聲囑咐。
一眾宮人當即垂首,牽著六皇子的手走出景元宮。
安嬪靜靜凝睇著他的背影,直到他走遠了,這才提起裙擺轉身回到寢殿,拉開淺色的窗幔,溫柔地推醒正在安睡的七公主“小七,該醒了。”
七公主揉了揉惺忪睡眼,雪團一樣的臉上滿是還未睡醒的怔忡,喚她“母妃。”
“小懶蟲,快起來了。”安嬪雪指在她眉心輕輕點觸“今天你不是約了小八一起打雙陸”
七公主聞言清醒了幾分,張開雙臂撲入她懷中“母妃幫我穿衣裳。”
安嬪正要抱她起來,門外便傳來一個宮女的聲音“娘娘。”
安嬪扭頭輕抬下頜望向門口,低聲問“什么事”
那宮女躬著身走入殿內,湊近道“宮市的姜管事說上次您托他采買的螺黛已經買好了。”
安嬪聞言,面上的笑意微滯,半晌才找回笑意,柔聲對七公主道“小七先起來穿衣服,母妃馬上就回來。”
她將七公主交給宮人,提起裙擺轉身往花廳去。
安嬪步入花廳,見到廳中的女子,那一張蒼老的面龐上帶著淺笑,她站在日光下朝她屈膝“安嬪。”
“你怎么來了”
“娘娘上次吩咐奴婢買的螺黛已經買好了。”姜月冬上前,將一個小包遞給她,壓低聲音說“我家主子有句話問您,十年榮華富貴您享受夠了,便忘了自己當初的身份,是不是”
安嬪的手指驟然蜷縮。
這一句話,無疑刺痛了安嬪的心。
先帝發妻是謝家隔房的姑母。當年先帝起事,戾帝盛怒之下遷怒于謝家人,她的父母受到牽連,慘死在戾帝手中,全家只剩兄長和年幼的她。
先帝憐他們兄妹孤苦無依,先是帶著他們隨軍,建立東籬后,又將她接入宮中照顧撫養。
沒多久先帝死了,她又成了無依無靠的孤女。
先帝臨死前有意將她許配給當時的虎賁將軍謝爻臣。
謝爻臣乃是武夫粗人,和她一樣,曾經也是草根。入京述職之后,便要前往江州戍邊。
她從永州鄉下
一路輾轉飄零,入了京,在四季如春的屋子里學著貴女們品茶、賞花、頌詩,過慣了養尊處優的生活,委實不愿再去邊塞的帳篷里聽風雪聲。
她喜歡京城,喜歡這里的繁華,喜歡金碧輝煌的皇宮,喜歡站在高高的龍首臺眺望整座京城的盛景。
所以,她將目光落在了那個剛剛登基為帝的男人身上。
從小他就很照顧自己,父母死后,有一段時間門她和兄長隨軍到處輾轉,他甚至會將年幼的自己抱在膝上與眾位軍將議事。
皇后也是柔善之人,她夜里想父親母親難受得痛哭的時候,她會溫柔地哄她。
她愿意和他們做親人。
她那時多年輕啊,應該只有十五六歲。比太子只大了三四歲,他們看她像看個孩子。
可是這個孩子趁他們爭執之際,將他留給她的信燒了,又在他的酒中下了媚藥。
她如愿留在了京城。
還誕下了一雙可愛的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