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十八城流落在外的子民,被迫遠離故土家園,遭受北戎鐵騎的踐踏。
“揮軍而上的定遠侯、驃騎將軍,他們琨玉秋霜,壯懷激烈,至今埋骨黃沙,未有歸期。”
“平定北疆,收復北境十八城,是我少年時立下的目標。驅除戎、狄,既是國仇,也有家恨。”
他看向昭蘅,目光炯炯“而現在,陛下行仁政,廣積糧,南方的稻米,北方的黍麥堆積如山;他開恩科,打破了寒門庶士為國報恩的藩籬,朝中上下,濟濟多士,人才蔚起。一切都是最好的時候,收復北境十八城指日可待。”
李文簡的手指在狼皮上描繪的藍圖偉業時,昭蘅腦海里浮現出他指揮大軍翻越萬里云山,收復北境十八城的波瀾壯舉,她心中豪情的火種,瞬間被點燃,也震顫不已。
原來他想干的,是這樣一番偉大的事業。
“月氏。”他在輿圖上指了一下,似是怕昭蘅看不清,上前拉起她的手,待她走近又指給她看“在這里。”
“西域。”昭蘅道。
“沒錯,月氏是如今西域最大的國,他掌控了西域連接北境的一大片土地,周邊的各小國皆以他馬首是瞻。”手中的燈光昏黃,照得他面色有些凝重“取得月氏的支持,可以免去遭受西域諸國背刺的后顧之憂。退一萬步講,就算北征失利,和月氏互貿往來,也可以得以喘息休養。”
“所以即便阿箬真莽撞、無禮、貪婪,我也并不介意。”他道。
“即便讓你用最珍貴的東西去換,你也不在意”昭蘅望著他,眸中有些許濕意,心里藏著他不知曉的忐忑與害怕。
“為了家國大業,在所不惜。”李文簡道。
聽到答案的那一刻,昭蘅的心徹底落了下來,卻沒有想象中的失落。
他胸懷家國天下,她自然不能要求他將自己凌駕于天下人之上。
如果她有機會建立如此卓越的功勛,她也是在所不惜。
正是這樣,他才是她熟悉的太子,仁愛如日月之輝,澤披天下,并不拘泥于一草一木一個人。
但是理解歸理解,讓她心甘情愿嫁跟阿箬真,卻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阿箬真把這件事情捅到明面上前,她得想辦法解決這個麻煩。
“在不夠強大的時候,總得學會低頭。”
李文簡垂眸,對上昭蘅仰頭望著自己的一雙霧涔涔的水眸。
他覺得自己大抵有幾分醉了,竟然跟她說這些。
昭蘅說“我相信殿下。”
她慢慢的,但字字句句都清晰無比“我相信殿下一定可以收復西域十八城,迎回魏將軍和遠征戰士遺骸。”
李文簡看著她,沉默了良久,朝她微微一笑“借你吉言。”
昭蘅重新抬頭望向李文簡,細碎跳躍的燈輝照亮他胸有成竹間的俊美英挺。
過了端午,天氣已經逐漸暖和。
葉朝陽身邊的侍女琦玉快步穿過翠綠廊廡,懷里拿了兩冊經文,來到笠苑門前。
作為國公最大的院子,笠苑門口開闊平坦,朱門掩映下綠蔭成趣,門前影壁映著山水,獸首門環熠熠生輝,院里的陳設卻古樸清淡,彰顯著主人雅致的品味。
琦玉跑出了一身清汗,呼了口氣。進了院子后,徑直走向在廊下看書的葉朝陽“縣主,牧歸將軍來了。國公爺叫你出去。”
葉朝陽道“跟你說過多少次,做事要穩重,不能毛躁。”
琦玉立馬頷首,斂了唇角的笑意“是。”
“瞧你這慌慌張張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太子殿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