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簡搖了搖頭。
“事關東籬和月氏邦交,又涉及”言及此處,李文簡頓了下才繼續說“牧歸查得束手束腳”
他言盡于此,她也明白了。
“昭蘅。”李文簡終于轉身過來,認真地注視著她。
昭蘅聞言抬眸看著他,許多難以言喻的情緒在她心中百轉千回。她隱約感受到宿命如同一只看不見的手,狠狠地把她推到如今這步田地。
“告訴你這些,有兩個原因。”李文簡盯著她的眼睛“第一,你留在東宮,往后余生未必盡是坦蕩通途。就算是我,這一路走來也是險象迭生,被刺殺過、被暗害過,無數次死里偷生,才走到今天。”
他看著昭蘅清亮的眸子中自己的倒影,她緩緩眨了眨眼,纖長的羽睫輕輕投下一片陰翳。
即使李文簡不說,昭蘅也早已明白這個道理。
她已是浮萍之身,一腳踩入泥淖之中,如今孑然漂蕩,又又何懼
路是她自己選的,往后無論如何她也絕無二話。
“第二呢”昭蘅十分緩慢地舒出一口氣,緩解胸口沉重的悶壓。
昭蘅發絲上的水滴,輕輕落在李文簡的手背。
他覺得自己像是被烙了一下。
“第二是,你不必怕。”李文簡朝她彎唇笑了下“只要我在一日,我會盡力護你,免你驚憂。”
他對昭蘅一直有愧疚,照拂她、保護她都是他應盡的責任。
昭蘅的心跟著亂了一剎,望過去的眼眸也閃過絲慌亂。
但不過一瞬,她就冷靜下來。
這世上,從沒有誰能是誰永遠的依靠。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縱使他是太子,也永遠不可能事無巨細、面面俱到,替她擋去一切憂慮與煩惱。
人能永遠依靠的,唯有自己。
她也永遠不會寄希望于他人。
過了三天,昭蘅身體才恢復大半。
李文簡派飛羽和景林來接她回宮。
馬車出了行宮大門,緩緩行駛在寬敞的大街上。街上熱鬧喧囂,昭蘅端坐在馬車內,恍若不聞。
早春催發新綠,道旁的樹木迎風搖曳。
昭蘅的身體在寬大的馬車里,感覺不到丁點春日的溫暖,只有隱約從骨子里冒出來的寒時不時浮于背心。
飛羽天不亮就起床了。
他這個年紀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早起兩刻鐘便瞌睡打個不停。
打馬走在街上,困意一陣陣襲來,他一個哈欠接著一個哈欠。景林瞥了他一眼,嫌棄地收回視線。飛羽覺得丟人,一只手牽馬繩,另一只手捂著嘴悄悄打哈欠。
正是此時,對面突然沖來一輛馬車。
馬快車疾在人流里橫沖直撞,絲毫沒有減速的態勢。行人大亂,人群紛紛往旁邊避讓,擠翻好多街邊攤販,嚇得小兒啼哭。
眼看朝著昭蘅的馬車直愣愣地撞來,飛羽心頭砰砰跳著,催馬向前阻攔。對面馬夫這才及時勒馬,馬蹄高高揚起,扯得馬車猛地頓住。
飛羽大驚,瞌睡頓時嚇沒了,將馬韁在受傷繞了幾圈,視線凌厲地落在馬夫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