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蘅向李文簡乞求位份,心里想著的是曾經對奶奶的承諾,鈍痛與悔恨在心里慢慢浸延。
李文簡未置可否,只是伸手裹緊昭蘅身上的盥巾,抱起她走出浴池。
纖長潔白的小腿從盥巾里垂下,水珠順著小腿肚和腳跟滴滴答答落了一路。
李文簡無聲走入房內,將她放到床上。
“把衣服換了,我在外面等你。”李文簡轉身往外間走去。
昭蘅不明所以,默默地看著他走開的身影,愣了一息。
心里不禁忐忑懷疑,他不愿意嗎
片刻后她才拿起放在身旁的衣衫換好。她剛從浴池里出來,頭發還濕著,順手拿了個根簪子挽了下,便走出外間。
李文簡打量著昭蘅。
她換了寢衣,衣服不是很合身,松垮地套著,堆疊出大片褶皺,襯得人越發瘦小。身上帶著一點泡過溫泉后特有的硫磺氣息,頭發高高挽起,后頸后鬢間的碎發干得快,燭火透過,發絲似乎都閃著光。
李文簡的視線順著她發光的發絲,望向她的臉。
他抬眼,望向昭蘅的眼睛道“我答應你。”
昭蘅低頭,交握在袖中的雙手輕輕松開,同時眼中也浮現了一絲茫然。事情到了這一步,就真的沒有回頭路可走了,她心下恍然。不知自己選的這條路上究竟是鮮花鋪路還是荊棘遍布
可是除此之外,她是否還有別的選擇
她捫心自問,沒有了。
縱使前方盡是魑魅魍魎,她也只能咬牙走下去。
昭蘅長舒了口氣,下定決心,不再搖擺畏懼“多謝殿下。”
夜風吹入屋里,廊下的風燈晃晃悠悠,燈上墜的琉璃珠相撞發出清脆的響動,似在附和昭蘅的聲音。她垂眸,視線落在李文簡投映在地面的影子上。
“那天晚上我中了玉舌毒。”李文簡沉聲道。
昭蘅駭然抬眸,身體猛然坐正,直直望進李文簡眼中。
“你可知道魏婉玉”李文簡忽略她探究的眼神,又問。
昭蘅輕輕點頭“傳言說魏大姑娘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選。”
李文簡背過身去,影子投在影屏上。風吹得風燈晃動,連帶著他的影子也跟著晃顫了一下。他道“你不必聽信他人之言,我對魏婉玉并無男女之情。”
昭蘅望著李文簡挺直的背影,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發現他肩頭微聳,似乎觸及到不愿提及之事,頓了片刻,他又道“去年冬天,父皇下旨她和月氏太子阿箬真聯姻。她不愿遠嫁,萬壽節宴席上,她以死威脅,讓我見她一面。”
李文簡沒有跟誰解釋的習慣,他也不必向誰解釋。
從前她要離宮,自沒有多言的必要。但現在不同,昭蘅要留在東宮,那這些事情就應該解釋清楚,至少不能讓她覺得自己選擇依靠的是一個酒后失德的卑劣之人。
“有人在魏婉玉的酒中下了玉舌。”李文簡道。
昭蘅懵了一下,然后按照他的話,慢慢地理清條理,曾經許多的困惑都解開了。譬如說她一直不解為何那夜太子未著龍紋服侍;為何他眸光如在烈火中掙扎
蔣晉種了一大片玉舌,他把玉舌喂給買來的西蠻奴,然后將他們和餓了很多天的猛虎關在一起。服了玉舌的西蠻奴,神志全失,狀若野獸,永不知疲倦與疼痛,和猛虎相斗至死。
贏了的撕開餓虎,生啖虎肉,渴飲虎血。
敗了的,則成了老虎盤中餐。
蔣晉慣愛以此取樂。
想到那些血腥的場面,昭蘅纖指微顫,臉色一下子慘白下去,毫無血色。
“兇手找到了嗎”昭蘅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