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輕挪動,小心翼翼扯出壓在他頭下的中衣。纖細的胳膊因為寒冷和恐懼微微顫抖,越發將人襯得楚楚可憐。
手腳慌亂地穿上中衣,裸露在外的肌膚有了衣裳的遮蔽,她的恥辱也仿佛得到庇護。
還差一件外衫,她記得好似被他扔到桌案下,蹲下去尋,果然看到灰青的外衫。
“你是誰”
昭蘅嚇了一跳,剛觸碰到衣角的手一哆嗦,猛然起身,頭差點撞到書案的角上。
她心里“咯噔”一聲,只盼著那人是在夢囈。
下一刻,斜里伸出只骨節分明的手,緊緊攥著她的手腕,男人聲線低沉,帶有不怒自威的威儀,一字一頓問她“你是誰”
嘎吱
拖得長長的推門聲在寂靜的清晨響起。
昭蘅從夢中驚醒,抬手掀起床帳往外望去,看見蓮舟手執一盞風燈從外面回來。
原來又夢到去年冬天的事情了。
“吵到你了”蓮舟抱歉地看向她。
昭蘅搖了搖頭,輕聲說沒事,重新躺回榻上,心里滿是煩惱。事情已經過去兩三個月,一切都步入正軌,她卻經常為那件事情所擾,睡夢中總是看到一雙駭人的紅眼睛。
春寒料峭,春雨蕭蕭而下,天氣越發肅寒,比起冬日飄雪的天也不遑多讓。
昭蘅沒有賴床的習慣,略躺了躺就起來了,看到蓮舟坐在窗下,雙眸微微發紅,正在出神。
“天兒這么冷,在這里枯坐著干嘛呢”昭蘅輕聲問道。
蓮舟聞聲蹙鼻抽泣,竟然哭了起來。起初只是細聲抽咽,慢慢地竟控制不住似的,嚎啕而哭。
昭蘅不料如此,頓時手忙腳亂拿帕子按住她的眼角“出什么事了怎么哭了”
蓮舟抽抽搭搭,話都說不明白。昭蘅費了半天勁,才聽到她斷斷續續吐出少英什么的。冰桃也被蓮舟的哭聲吵醒,圍了過來,聽了半晌終于明白過來“少英沒了。”
昭蘅怔楞片刻。
少英原本是管茶水上的宮人,有一回廣安王到訪,她去奉茶,被廣安王看上,要去王府做了妾侍,年初生下廣安王幺女,被抬為側妃,從此一飛沖天,成了宮人眼里的楷模。
哭了許久蓮舟才漸漸平復心緒,拉著昭蘅的手涼如冰,她哭道“上回她來向我辭行的時候,我還怨她分明一句話的事情,卻不肯帶我一起出宮。說了好多傷情分的話。”
“早知道她會遭遇不測,我不該跟她置氣。”蓮舟悔不當初。
昭蘅微微垂眼,輕輕撫著蓮舟的背,無聲地安撫。冰桃不可思議道“怎么會突然沒了呢”
蓮舟抽泣道“說是不小心掉湖里了,人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可是她小時候被水淹過,怕水怕得要死,根本不敢往水邊走,怎么會去湖邊呢”
蓮舟回想起她被泡得腫脹幾乎辨認不清的面龐,一陣陣心痛如刀絞“她入府之后備受寵愛,我去給她收拾遺物,那些人只給了我一個小包袱”
昭蘅看上桌上放著的一個青布包裹,略略掃了眼,做為王府側妃的遺物,那個包裹確然有幾分寒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