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夜愿意出來見他,也是因此,既然她已決定要嫁給三表哥了,也該與他說清楚,容溫見顧慕依舊不接,隨手放在了一旁的石桌處,又垂眸道“二表哥回府上吧,你公務繁忙,整夜待在我這里,怕是身體受不住。”
顧慕眉心緊蹙,與她道“阿梵,你該懂我的用意,這也不該成為我們之間就此陌生的緣由。”他語氣很沉,氣息卻有些不穩。
容溫抬眸看著他。
他的用意
她是懂,從最初的誆她去山坡上摘藍莓果釀酒,讓她去湖邊陪他垂釣,將月兒湖底命人布置的格外好看,都是為了讓她克服對深水的恐懼,讓她的夢魘可以消除,她若不懂,怎會一連幾日同他去呢。
他又與陛下休假帶她去溫泉莊,教她游水,她也懂,這一切都是為了她好,所以,她開始信任他,甚至生出了依賴他的心思,她躺在皇家別苑母親宮殿里的木板上時,渾身提不起一點氣力,想的也是,他會來找她,抱她走。
是啊,是他去母親的殿中將她抱走的,所以,她更為信任他,她以為他會一直這樣待她,就算他說去游船,她心里害怕,也有過懷疑,可還是選擇信他。
她那夜在月兒湖的船上,說過的那些話,都是真的,他在船上時,她一點都不怕,可他呢,把她一個人丟在那里,讓她對他的信任與依賴全都像是一個笑話。
她又孤苦無依了。
如今,她的魘癥逐漸好了,可她就是不想見他,一次次的信任,又一次次的失望,
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除夕夜他遞給她壓歲錢,對她說,平江王世子的事不必憂心,亦或是上元節滿城燈火時的那盞狐貍宮燈。
城外莊子上他幫她與傅瞻講條件,他抱著來癸水走不成路的她,又在無名山中給她的腳腕上藥,抱著她下山,她開始信他,可結果呢,在她因顧譚的事無措時,拉著他的手想讓他陪她去見祖母,他腳下步子不動,甚至讓人把她看在了凈音院。
那時,她就不再信他了。
可他,又教她騎射,送她精心打造的弓箭,為了給她交代讓顧譚死在大理寺獄中,給她講解佛經,費盡心思要治好她的夢魘,可,她不想一個人孤零零的在湖中,不想落入深水中,她那么絕望傷心的喊著他的名字,他都不曾出現。
失望,又是失望,沉入湖底的那一刻,她才徹底恍悟,誰都不會是她的依靠,她從年少時起,在這世間,便只有她自己了,誰都可以拋棄她,就算是上一刻還在船中給她撫琴說故事的人也一樣。
沒有偏愛,也沒有堅定的被選擇,如今,她只想平靜的過好自己的日子。
以后,她再也不會信他了。
容溫神色依舊平淡,不喜不悲與他道“我的夢魘已好,自是知二表哥的用意,”她頓了頓“二表哥還是二表哥,何來陌生,夜色深了,回去罷。”
顧慕眉間清冷,閉了閉眼,嗓音依舊很沉“阿梵,別跟我說這些客套話,你心中有委屈,有怨,都可以跟我討回來。”
夜風微動,頭頂古槐樹的枝葉發出沙沙聲響,容溫抿了抿唇,心思流轉,許是夜色太過深沉,她的情緒也很脆弱,自落水后的這些日子,她整個人都沉沉的,如今顧慕站在她面前,她的情緒不覺間越來越盛,一點,一點,全都壓在她心上。
她垂下眼睫,語氣淡漠道“不聽客套話,是想聽我罵你嗎”她又咬了唇,依舊不去看他“我近來夜間常翻佛經,還想留些口德呢,你說討回來,算了罷。”